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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遇塵打了個哆嗦:“這是什麼地方,你少說鬼怪靈異的破事……雨要下大了,我看我們還是先進廟裡,我得先上柱香……”

秦嵬轉過頭看他,目光在範遇塵的雙劍掃過,忽然笑道:“何方鬼神能讓曾上過擒惡榜前十的‘影劍’懼怕?又是何人能讓你受如此狼狽的傷?”

此話令範遇塵臉色驟變,雙劍當即便要舉起,卻被沈雲屏抬起的手按下。

和範遇塵的緊繃相比,沈雲屏似乎並不介意此事被揭破,擦了把臉上的雨水,頗感晦氣道:“我可不想站在雨裡和一個烏鴉嘴說話,有什麼都等進廟再說。”

秦嵬哭笑不得:“難道‘烏鴉嘴’以後就是我的名字?”

他並不需要兩人回答,先彎腰在殺手身上一通翻找,商量也不商量地將人的錢袋子揣進自己懷裡。

主僕二人已是第三回見他從別人身上搶錢,可悲地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沈雲屏竟然還指著另一個殺手道:“他的錢袋一定是這幾人中最鼓的。”

秦嵬一挑眉:“這如何看出?”

沈雲屏笑道:“因為他的靴子比其他幾人要貴得多。一個人如果連雨夜行兇都要穿這等華而不實的靴子,想必十分好面子,必定會帶許多銀子來充門面。”

等秦嵬過去一搜,果然從穿好靴的人懷裡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錢袋。

“沈樓主若是肯與我一道在江湖上闖蕩,我必定能靠您大賺一筆。”秦嵬感嘆。

範遇塵原本十分的警惕,在看著秦嵬刮地三尺蒐羅錢的窮酸樣後也只剩下了五分:“你倒是賺了,我們樓主又得著了什麼?”

“得到了一個教訓,”秦嵬道,“就是不要輕易跟我一道走。”

範遇塵噎了一下,沈雲屏忍不住笑道:“我現在已經得到了這個教訓。”

等該收的都收進自己這邊兒,秦嵬又扭頭將門板撿了起來。

破廟大門兩塊門板,一塊兒是他用內力震飛,來不及感覺重量就已碎裂。此刻他用手舉起這一塊兒,才發現它相當有分量,竟需要兩手一起才能拿舉。

這玩意兒是可以被隨意當做武器丟出去的東西嗎?

“你又要做什麼?”沈雲屏問。

當著沈樓主的面兒,秦大俠憋著氣兒兩手暗暗發力,臉上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二位先去廟裡避雨,我好歹也要給我的‘烏鴉巢’添些樹枝子。”

秦嵬將這扇門板搭回原處,目光卻落在門框上。

廟雖已破敗,但依舊看得出當年建造時的用心,大門從門板到門框原本都是漆了紅漆,只是如今都已乾裂掉渣。

原本固定門板的上下倆合頁早已鏽跡斑斑,鏽得厲害的那個被沈雲屏扯斷,另一個則從門框上脫離,露出尖銳木茬。

秦嵬不太能確定這門板到底是因太過老舊而被輕易取下,還是沈雲屏生生拽掉的。

據他所知,沈雲屏應當沒有多少內力,武功方面也只比常人略好一些而已。

“半拉窄門能擋多少風雨?擋著了門,屋頂也會漏水。”身後響起沈雲屏的聲音,“能遮風避雨的地方,還得是真金白銀堆起來的房子才行。”

聲音離的很近,秦嵬微微側身,便瞧見沈雲屏已立在他身側。

沈樓主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框上的合頁,感覺到秦嵬的視線,便又收回來看向秦嵬,唇角極淺淡地笑了笑。

他雙眼生的透亮,眼尾斜睨人時微翹上挑,像魚鉤的尖兒。

這一笑又有了狐狸味道,似乎已知道秦嵬在看什麼,也知道秦嵬在懷疑什麼。

“門板雖窄,好歹也能做個樣子。刀也並不算寬,照樣能將風雨斬在門外。”秦嵬並不躲開,反倒湊近了些,在沈雲屏耳邊道,“否則你又何必不顧我聲名狼藉,也要來我刀的後邊兒暫避災禍?”

沈雲屏並不否認,兩人對視片刻,施施然各退一步,將剛才的話全都拋在一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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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是那種因為暫時不能互相出拳頭,所以只能一邊談笑風生一邊在桌子底下狠狠互相踩腳,然後說對不起不是故意的那種關係。

範遇塵:只是陪著坐下,但總是莫名其妙挨他倆兩腳(忍氣吞聲

第7章

想結束一個話頭的最好辦法,就是另起一個話頭。

秦嵬將兩手的泥屑拍掉,目光四下瞧了瞧:“你那位‘影劍’朋友呢?”

“在找香案燭臺。”沈雲屏朝破廟內走去。

他走路的姿勢是有錢人家的君子樣兒,但秦嵬一低頭,瞧見此人目視前方腳下卻左躲右閃,專撿著泥少沒血的地兒走。

講究人確實與眾不同。

昂首闊步目下無塵的時候,人倆腳私底下在維持形象。

這本事沒多年經驗和天生的龜毛性格實在難以練成,秦嵬心中自嘆不如。

他邁著大步追上:“找香案?”

“他非要上了香再拜一拜才安心,”沈雲屏道,“尤其是在某人說了屍體會晚上坐起來亂走之後。”

秦嵬笑道:“誰能想到曾兩劍削去江北雙煞各自一臂的‘影劍’,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呃,習慣。”

沈雲屏嘆了口氣兒:“他打小就有這毛病,老改不了。”

秦嵬敏銳地抓到話中資訊:“原來並非是‘影劍’投在了八方樓門下,而是他原本就是樓裡養出的人!”

沈雲屏微微一笑。

難怪江湖上各路百曉生數年調查也沒人知道“影劍”的身份,甚至連此人殺人行刺是為了什麼目的也並不清楚。

他為何動手,又為誰所僱,始終都是個謎。

原來立在他身後的是八方樓樓主!

八方樓想要隱藏一個人的蹤跡,又豈是尋常百曉生能查的出的?

秦嵬問道:“我先前拜訪八方樓,樓內確實有不少高手,其中不乏早年聞名江湖的老前輩……”

沈雲屏要笑不笑:“拜訪?我未見拜帖,也沒聽見敲門聲。”

“我拜訪的手段有些與眾不同。”秦嵬裝模作樣,“我知八方樓藏龍臥虎,只是沒想到,‘影劍’這位只在武林出現短短几年便又消失的殺手,竟然也是樓內養大的。”

“本也不想叫老範出手,但剛繼任時,我過得不算輕鬆,有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也不得不用了。”沈雲屏淡淡道。

秦嵬眸光微閃:“二位年紀相仿,想來是一同長大,情分非旁人可比。不知老樓主在任時,可是有意為你培養更多‘影劍’這樣的好手?”

沈雲屏一頓,側頭看著他笑了:“我竟不知秦大俠對我樓內事情如此好奇,不如別做刀客,來我手下做事,我會給你你做揭榜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銀子。”

“不過是多問兩句,”秦嵬摸摸下巴,“只是覺得能養出許多探子與高手,又將沈樓主養成這麼個怪……怪聰明的樣子,上任樓主實在是厲害。”

沈雲屏聽他半道改口,心裡哼了聲,嘴上卻還敷衍:“老樓主做事,一向厲害。”

秦嵬聽出話中搪塞,卻並不著急,他已從這幾句話裡琢磨出了些東西。

“難怪樓主要當冤大頭,花重金來找我這個名聲敗壞的刀客來當打手,”秦嵬悠悠道,“原來是不願自小一道長大的兄弟倒黴,只好拖我這個倒黴蛋下水了。”

沈雲屏起先是笑了:“這話怎麼有些話本子裡兩相好之間才有的牢騷不滿?”

不等秦嵬說話,沈雲屏的笑容立即又收攏了:“原來你也知道買你賣力的錢是‘重金’,你在心裡一直喊我‘冤大頭’!”

秦嵬腳下生風竄走,將之前被自己噼碎了的門板碎片撿起數片。

“又要做什麼?”沈雲屏在後頭問。

“生個火堆,”秦嵬揚了揚手裡的木板,“給冤、給我們少爺烤衣服。”

破廟荒廢已久,因地處偏僻,平時八成連乞兒閒漢也極少來,房樑上蛛網密佈,四處積灰。

範遇塵一通蒐羅才翻出一個破香爐,放在供臺上一抬頭,發現原本該擺著泥胎塑像的地方只剩下半拉底座,這廟裡連供著的是哪位神都已不清楚了。

等他湊合著拜完,嘴裡唸唸有詞地求了一通後,這才稍稍心安地回頭。

廟外天色已完全黑透,雨下得更大。

秦嵬的火堆已生了起來。

夜晚破敗小廟內,燃燒著的橘紅色光亮彷彿將人的神魂都跟著釘穩了不少。

範遇塵捂著側腰上的傷口走過去。

火堆四周已清理出了片兒還算乾淨的地方,秦嵬兀自選了最舒適整潔的位置坐下。

他的眼睛雖看著火堆,耳朵卻已聽到範遇塵的動靜,頭也不抬道:“拜出名堂了嗎?”

“找了個破香爐,但死活找不到能燒的香,”範遇塵從帶來的包袱裡掏出一粒深紅色的藥丸嚥下,“我只好鞠三回躬,好歹也表達一下心意。”

秦嵬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你別不信這些——”

秦嵬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丟了一個小瓷瓶過去,範遇塵反手接住,還沒開啟瓶塞,就已聞到其中隱約傳來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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