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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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來的非常突然。
因為最猝不及防的開口,才能看到一瞬間最真實的東西。
秦嵬面上驚愕一閃即過,但隨即已平靜下來:“她不會死的。”
“你又知道了?”沈雲屏看著他的臉。
秦嵬笑道:“因為八方樓的人,早已跟著她了,是不是?”
沈雲屏冰冷的眸中多了些溫色:“是。”
“而且正盟絕不會袖手旁觀,”秦嵬道,“有你的人手在,正盟白道和公孫世家,至少會是最先知道苗真去向的人。他們先一步接到苗真,其他人就絕無可能下手。”
沈雲屏只微笑,並不回答,另說道:“正盟內傳出訊息,段老爺子已有重查當年舊案的想法。”
秦嵬心中勐然一動。
因為這一刻,他已確定。
磨盤動起來了。
而磨盤動了,飯桶必定也會動起來。
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風口,一定要將事情坐實才肯安心。
燭火搖晃,秦嵬略定了定神,再抬眼時,正對上沈雲屏的視線。
這人臉上仍帶著微笑,只是笑裡有些苦澀,也有些無奈,自剛才起就在盯著秦嵬瞧。
“怎麼?”秦嵬不動聲色地詢問。
沈雲屏看著他:“不怎麼,只是希望你快些好起來,要去的暗樓有好酒,我要你陪我喝酒。”
他以往說那些動搖秦嵬神智的話時,多半都要柔情得多,這是他很擅長的手段,像只軟綿綿又時刻等著露出獠牙的狐狸。
但這會兒的語氣卻毫不客氣,倒有些大少爺頤指氣使、狐狸化作人身後趾高氣昂的模樣了。
秦嵬發現自己竟然還更喜歡他少爺脾氣的一面,不由笑道:“我現在其實也能喝,你若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現在買酒來,我就可以陪你喝。”
“你的命雖然沒賣給我,身體卻是我的,已不能由著你糟蹋了。”沈雲屏道,頓了頓,又喃喃道,“另外,就是不要將我逼得太緊了,秦嵬。”
上半句令秦嵬抿起唇,後半句卻令他皺起眉。
他沒太聽懂沈雲屏這後半句裡的話,但不等他多問,百靈鳥們已將晚飯端了上來。
*
桌上只有兩大海碗的陽春麵,還在冒著騰騰熱氣兒。
兩人臉對臉地坐著,同時拿起筷子,卻沒人先吃。
“喝酒麼?”裘得索問。
他臉上的肉好像比前幾天更多了,眼神卻比前幾天要冷。
另一人道:“我與瞎子不同,我做事前,很少喝酒。”
“我知道,”裘得索笑道,“因為你總說,想要不引人注意,就得‘無色無味’,喝酒總會在身上留下味道。”
那人用筷子攪拌著麵條:“你還記得在小石城吃的陽春麵嗎?”
裘得索道:“一輩子不會忘。”
“我也一樣,瞎子也一樣。”那人道,“若是有一天,咱們三人做的事情和目的被他人得知,你說他們會不會信?”
“你這話說的,”裘得索道,“你難道會信有人做事的初衷,只是為了幾碗面?”
那人也笑了,繼而道:“但我們的確是。”
裘得索一字字道:“我們一直是。”
“吃完這碗麵,我就要走了。”那人終於夾了一筷子麵條塞進嘴裡,說話時十分含煳。
裘得索也挽起袖子,大快朵頤著說:“還沒有瞎子的訊息?”
“我的手也總會有伸不到的地方,但我至少可以確信,和瞎子一道滾落谷底的那位還活著,否則八方樓不可能還在如此鎮定地運作。”那人喝兩口麵湯,“那位是個人精兒,瞎子說他是狐狸,要我說,簡直是狐狸精,狐狸和成精的狐狸可差得多了。”
裘得索的面上終於有了些許擔憂:“那你這一招豈不是很兇險?”
“如今處處都是亂的,我再添上一筆,又有何妨?瞎子若是活著,自然好,他若是死了,你我還有什麼其他顧忌的?”那人平靜道。
裘得索嚥下口中麵條,神色同樣寧靜:“咱們三個,早就說了要同生共死的。到了那頭,才不算愧對良心和道義,才好見謝翎。”
兩人對視,笑了笑。
“放心,咱們也不是那麼容易死的,瞎子更是個難死的殺神,”那人道,“只是沈雲屏畢竟精明強幹,等他咂摸過味兒就晚了,我必要趁他現在耳目沒那麼通暢時搶個先手,才不得不做得如此急。”
裘得索瞭解這人做事手段,端起海碗扒拉幾口,再放下時,已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要動了。”
那人沒有說話。
“我這邊也動起來,才更能讓幕後的王八犢子感到按下葫蘆浮起瓢,著急起來,才更會出錯。”裘得索緩了聲,“況且,咱們總不能讓瞎子一直揹著罵名,是不是?”
那人嘆了口氣,點頭。
兩人以海碗代替酒杯,撞了一回,不再多言,埋頭將面吃得一口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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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乞兒:努力!奮鬥!掃清所有人才好去地府見朋友!
其實根本沒去地府的朋友一邊被掃一邊:哈哈,我真是(微笑
第62章
寒風刺骨。
覲州的風並不激烈,但一刮起來,就像碎嘴老太太一樣沒完沒了。
雖然離臨江捉月城還有段距離,但範遇塵已想得到,今夜捉月城穿城而過的曉風河倒映出的月亮,應當會被風吹得散成一片冷光。
範遇塵在落日冰冷的暖光中踱步。
他身上尤有傷口,只因這段時間過得並不太平。
好在一切都如沈雲屏預料,有他這樓主在外招搖顯眼,範遇塵才好在暗處將沉不住氣的樓內叛徒連根拔除。
他雖受了些傷,卻並不影響行動。
餘暉將要散去之時,幾個百靈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內,低聲道:“範統領。”
“如何了?”範遇塵停住腳步。
一百靈鳥道:“正如統領所料,往北邊兒去的線有幾處節點受損,一部分是其下探子傷病,一部分則是信鴿折損,還有個別竟忽然人去樓空,現下還在追查去向。”
“往樓主那邊兒送的訊息,只能多次轉手,迂迴而送。”另一百靈鳥介面,“難免要耽誤許多時間。”
範遇塵皺眉:“難道還有沒露臉的叛徒,否則怎至覲州向外的數條線同時受損?”
其餘百靈鳥也很納悶。
“立刻將手頭能用的探子歸攏分配,將這線上的空缺填滿,至少要保證往樓主那邊兒送的信兒能最快最穩妥!”範遇塵暫時撂下這個疑問。
其餘百靈鳥點頭應是。
幾人正商量時,忽聽院外腳步匆匆,一小統領臉色發白滿頭大汗地滾進院內。
範遇塵瞧見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就咯噔一聲,直覺不妙。
“統領!”小統領驚慌道,“谷良跑了!”
範遇塵起先是覺得荒唐,竟笑了起來:“什麼叫跑了,他本就是個活人,自然能跑能跳。樓主只叫咱們盯著他的去向,並不準干涉人家其他事情,什麼叫跑了?”
“探子們日夜盯著,從沒有過疏忽,”小統領急忙道,“連他一天上幾回茅房、在茅房待多久都記錄在冊,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說重點!”
小統領額頭冒汗更多,說話也結巴起來:“可今、今日,探子們照著排班輪值,卻出了岔子,漏了一盞茶的時間,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谷良的房內就沒人了!”
院內幾人大吃一驚:“搜啊,他在捉月城內沒多少根基,還能去哪兒?”
“搜了,但他好似蒸發一般沒了蹤影,”小統領欲哭無淚,“誰想到這人看著老實巴交,竟有如此厲害的藏匿之法,城內探子一寸寸地找,他連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範遇塵手腳冰涼,一把拽住小統領衣領:“排班輪值一向嚴格,怎會出如此岔子?”
“因人手不夠,盯谷良的人都自各處調來,每天的未必相同,所以在暗樓專門放了牌子,上頭寫著時間,拿了牌子的人只要準時出現即可,其餘時間都在忙其他事情。”小統領哭喪著臉,“但出岔子的那倆探子的牌子上,也不知他孃的誰,似是喝茶時滴水上去,把字暈開了,又偷偷補上,寫得有些模煳難以分辨,就因此搞岔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其他百靈鳥看他的眼神,簡直想要宰了他。
這樣的失誤,在樓裡是決不允許的。
小統領低頭道:“我願承擔任何責罰。”
“谷家那榆木疙瘩,是為了釣小刀鬼背後捏著毒郎中的人而用,如今他沒了蹤影,咱們就丟了這條線,你如何承擔得起?”一百靈鳥怒道,“你在樓裡這麼多年,怎麼會犯下這麼大的錯?”
小統領滿面羞愧。
範遇塵卻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靜。
他鬆開小統領衣領,忽然道:“牌子原本的時間是誰寫的?寫完之後是否有檢查過?”
“是我親手寫的,”小統領道,“反覆檢查過,早晨出門辦事時,甚至又查了三遍,當時絕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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