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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耍我,還是隻想找個由頭罵我?”秦嵬苦笑道,“分明是你閉著眼裝睡,難道真把我當傻子?”

沈雲屏一手仍揪著他的衣服,說話時帶著濃重鼻音,縮在厚被下又閉上眼:“我只是有些好奇。”

“哦?”

“好奇一個人睡覺的時候,另一個人會做什麼。”沈雲屏慢悠悠道。

秦嵬聽出他話裡的擠兌和調侃,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生來就是市井街頭混大的,摸摸下巴,俯身道:“我做的事情,難道惹少爺生氣?”

沈雲屏的眼睜開一條縫,隱有細光浮動,鼻音使得聲音聽起來格外柔情:“我難道沒有說過,你總是很會討我喜歡?”

這一句秦嵬一路已聽了許多次,每一次都覺得奇妙又高興,此刻再聽見,他好像又找回了和沈雲屏之間最自在的感覺。

他笑起來,又摸了摸沈雲屏的眉骨,這才道:“我多摸一摸,以後絕不會再摸不出來了。”

沈雲屏抓著他的那隻手緊了一瞬,但極快放開,縮回厚被下:“你叫醒我,要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我要出門動一動,同你說聲。”秦嵬另一隻手已撈到了刀,摸著沈雲屏眉骨的手拇指在他鼻尖按了按。

沈雲屏失笑:“你不如上個茅房也同我囑咐一聲如何?”

秦嵬側過身,已要下榻:“我這一宿,總覺著是做夢,怕你醒了發現我不在,也以為是大夢一場。”

沈雲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並不說話。

秦嵬轉過頭來,看著他,笑了笑:“你先前說,每次找我們時都發現是假訊息,所以次次失望。我雖沒有體會過那感覺,如今自己也難免會有叫你失望的地方,但至少不想讓你睡醒後覺得難過。”

“……沒有,”沈雲屏啞聲道,“你沒有讓我失望的地方。”

秦嵬的手被他死勁地抓了一下,沈雲屏五指撐開他的指縫,嚴絲合縫地與他握在一處,卻又慢慢地分開。

不等秦嵬做出反應,他已蛄蛹著坐起身,一身雪白裡衣襯得人玲瓏剔透,白皮白毛似的,那一握也如同獸類一觸即放一般,留下令人心癢的毛茸茸的觸感。

秦嵬的複雜心思當即被這直達心底的癢意覆蓋,又和昨夜睡前一樣地感覺自己被魚鉤勾上了嘴。

“不再睡一會兒?”秦嵬已穿好靴子。

沈雲屏搓了搓額頭:“不了,過一會兒小衛他們就會過來,樓裡的事情不能再耽誤,若有捉月城或覲州的訊息,我會告訴你。”他頓了頓,又抬起頭來看他,伸出手,“我們有許多事要做,是不是?”

這話以前他倆各自都說過,只是那時還是“我有許多事”,如今變成了“我們”。

秦嵬的手與他重重地擊掌,似年少時那樣握了握:“是。”

他拎著刀,走出屋去。

雨淅淅瀝瀝地落著,風中的冷意已有些刺骨。

秦嵬深吸一口氣兒,他亂成一團的腦子略清醒了些,舒展著四肢關節,奔後頭略空曠些的地方去。

還沒拐彎,就撞上撐著柺杖過來的衛四地。

衛小統領手裡拿著各類堆積的訊息信件,瞧見秦嵬先是一愣,扭頭看看本該住在另一屋的秦嵬,又伸頭看看他來的方向,也就是他家樓主的屋子,最後看看秦嵬臉色,慢慢地將頭低下去:“秦大俠。”

秦嵬只當沒瞧見他這一通左右亂看,厚著臉皮笑道:“衛小統領。”

“大夫說過,要您少活動,練功切莫貪急。”衛四地道。

秦嵬故作受教地點頭:“知道了。”

說罷抬腳,就要繞開這百靈鳥。

卻聽衛四地又真摯地請教:“今日熱水是分開抬去您二位的屋子,還是抬進同一間?”

秦嵬抬起的腳又落下,原地踏步了一回。

他嘆了口氣:“我忽然很想念老範。”

“我不如範統領做事認真。”衛四地羞愧道。

“不,”秦嵬喃喃,“老範只會衝我吹鬍子瞪眼、大喊大叫,總好過你這抽冷子的偷襲。你知不知道,人有時候寧可挨一頓打,也好過被抓著問一些很難回答的問題?”

衛四地謙虛地低下頭去。

秦嵬忽地又笑了,他舌頭在口中頂了頂臉,扭頭道:“你何不去問沈樓主?”

衛四地一愣。

秦嵬故作憂愁道:“他想叫我去什麼地方洗,我就去什麼地方,豈敢不從?”

撂下這句,秦大俠大搖大擺地拎著刀走開。

直至拐了一道彎,這才摸了摸嘴,好像將掛在嘴上的魚鉤扯下,拋還給沈雲屏。

被魚鉤砸到的沈樓主尚不知秦大俠又犯了什麼賤,他已掀開厚被,披著氅衣倚在小桌旁,將隨身帶著的錦布小包拉開,撫摸著裡頭的那把金玉刀。

衛四地敲門進來,見沈雲屏神色莫辨,將手中東西放在桌上,小聲道:“樓主。”

“覲州那邊有沒有訊息?”沈雲屏身上方才那些示弱的模樣已全無蹤影,照舊是沈樓主的冷靜與沉穩。

衛四地道:“尚無。”

“你立即追加訊息出去,走專門的線告知捉月城的人手,”沈雲屏沉聲道,“毒郎中在裘家手裡,叫他們多多留意。”

衛四地問:“是否要打探藏人的地方?”

沈雲屏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笑容:“飯、裘家這家主自小滑頭,必不會叫你們輕易找到,只要叫人多留意,若裘得索有危險,務必保他安全。”

衛四地雖不明所以,但也點頭稱是。

又見沈雲屏一邊看那些送上來的訊息,一邊把玩手裡的金玉刀,隔了一會兒,又道:“小衛。”

“是。”衛四地垂手等候吩咐。

卻聽沈雲屏低聲道:“你覺得這小刀如何?”

衛四地不解地看一眼沈雲屏,又看看他手裡的配飾把件,點頭:“好看。”

沈雲屏並不回答,只皺起眉來,湊近了左右翻轉去看。

他以前也覺得已足夠好看,曾無數次幻想熊瞎子拿到時的表情,但今日再看,不知為何忽地多出許多不滿意,心中惶惶,不敢送出手去。

他心裡清楚,只要搬出謝翎的身份,哪怕他送的是一根木棍,秦嵬依舊會高興地收下。

無論謝翎想要什麼,熊瞎子就一定會給。

無論是索要身體還是忠誠,親吻還是撫摸,謝翎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

但對沈雲屏來說,卻已遠遠不夠。

因為兄弟朋友之間絕不會有之前他和秦嵬之間的那種渴望——他要那渴望發自肺腑,就像他要這金玉刀不止會讓秦嵬笑,也要讓秦嵬哭一樣。

他雖自知這很難做到,卻仍要秦嵬丟下“謝翎”和“沈雲屏”這兩個名字,只為了送他這把金玉刀的人哭和笑。

沈雲屏兀自在心中發狠較勁兒,臉上卻不顯分毫。

衛四地欲言又止。

沈雲屏瞥他一眼:“說。”

衛四地只好說道:“不止好看,而且一看就值錢。”

沈雲屏沉默半晌,搓了把臉,將金玉刀收好,無語地笑了起來:“這倒是很大很大的好處了。”

衛四地見他又高興了,這才介面:“樓主,今日洗澡的熱水要怎麼抬?”

沈雲屏正端著茶杯喝下一口熱茶,聞言嗆了個半死。

衛四地老實巴交道:“方才我來時遇到秦大俠出去,他叫我來問問您,看您想讓他在什麼地方洗澡,他過來洗。”

他倆這一路為了洗澡的問題鬧過無數笑話,如今竟依舊在這問題上糾纏不清。

沈雲屏捂著嘴咳嗽幾聲,忍無可忍地罵道:“真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他罵到一半戛然而止,忽然指著面前地面,“你現在就叫人去告訴他,熱水今日會抬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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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四地寫給範遇塵的信:誤入古怪戰場,時常被踹兩腳

範遇塵回信:哈哈,沒給你綁椅子上算不錯啦

第69章

秦大俠在一個多時辰之後,才知道自己今天洗澡的地方已被沈樓主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側腰的傷口不宜做更沉重的訓練,且內力運轉還有些艱澀,所以秦嵬只在後院兒寬闊的地方按部就班地做些舉石凳或撐地的尋常動作,活動開了身體,這才肯抽刀出鞘。

饒是如此無聊的練刀,仍讓四面圍牆房頂之上長出許多百靈鳥的腦袋,樹下甚至還伸出封家兩兄弟的小腦袋,目光炯炯地盯著秦嵬。

秦大俠哭笑不得,只得將兩小子喊過來,做些基本的演示講解,於是四面的百靈鳥冒出更多,群聚而來。

動靜鬧大,不多時就見一張老臉陰惻惻地出現在院門外,秦嵬嵴背一涼,回頭一瞧,正對上老大夫不滿的視線。老大夫問:“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能在八方樓混上多年的大夫,必定有最厲害的手段。

所以老大夫只用了這六個字,就令所有人作鳥獸散,連帶著秦嵬也立即收刀入鞘,面色嚴肅地在老大夫憤怒的目光中快步離開,狂奔回去找沈雲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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