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1頁

3,21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秦嵬驚愕:“你如何知道?我還未來得及說。”

沈雲屏冷哼:“當日在萬楓莊園,你與屠青對峙時詐他說出實話,說的內容已遠不是一個無辜被栽贓之人能瞭解的,想必當日事發前後,你必定在靈虎鎮。”

秦大俠苦笑道:“你之前就已猜到,卻憋著不說,想必又在琢磨壞水,若非現在你我身份都已一清二楚,真不知要出什麼岔子。”

“難道壞水只有我一人有?”沈雲屏也只有苦笑。

他倆年少時雖都知道對方難纏,卻沒想到真對立時,只恨不能把對方咬下一層皮來。

好在有驚無險,化險為夷。

沈雲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現在必須得全都講明白。”

秦嵬用帶著水的手狠狠地搓了把臉,才道:“並非我不想說,只是說起時,難免覺得慚愧丟臉,怕叫你失望。”

沈雲屏一愣。

秦嵬低聲道:“你應當也已知道,早在靈虎鎮事發前,我們三個就在查當年的事情。”

“不錯,我正是因為調查時總在相關地方發現你的蹤跡,所以才以為你與當年舊案有關。”

“你既然能發現,別人就也有發現的可能,”秦嵬道,“近兩年我已覺察到自己被人盯上,起初還只是跟蹤監視,靈虎鎮事發前已變本加厲,夜襲偷襲愈發頻繁,有幾次我做揭榜人的活計,剛與靶子纏鬥完,累得夠嗆時,就被這幫不明身份的畜生找上,惡戰數次,死裡逃生。”

沈雲屏並不知還有這些事,聞言幾乎立即從榻上站起,厲聲道:“你怎麼不早說?”

說完又覺得這話實在多餘,秦嵬能信的就只有磨盤和飯桶,又能跟誰說。

“少爺何必著急,我現在還能被你耍著在屏風後頭洗澡,自然是贏家。”秦嵬笑道。

沈雲屏聽他還有心情譏諷自己拿他取樂,哼了一聲。

秦嵬繼續道:“我上半年時已覺得處處殺機,在外行走格外兇險,調查更是被迫中斷,甚至幾次動用了飯桶給我備好的藏身地才躲過追殺。我思來想去,能讓我惹上如此大麻煩的,必定就只有查當年舊事這一樁。但此事已過去十幾年,查得本就十分艱辛,如今又有人逼我停下,我自然認定了幕後之人與當年舊案相關,是怕我查出什麼事情。”

“不錯,”沈雲屏輕聲道,“這也是為什麼我先前被圍追堵截、多次遭到暗殺時會如此警惕的原因。”

一樁十幾年前的舊案將兩人拴在一處,密不可分。

秦嵬的聲音冷下來:“我被逼得來了火氣,與飯桶磨盤商量過後,覺得這幫人已然不想叫我活著,那我索性找機會掀了桌,讓所有人都陪著我一道活不下去,越讓我查不下去,我越要讓全江湖都攪合進來,捂都捂不住,全都別想痛快!”

沈雲屏少見他有如此極端的時候,聽得陣陣心驚:“磨盤飯桶——”

“他兩個,”秦嵬笑了笑,“同意了。”

沈雲屏心中一痛,隨即忽地明白過來,渾身發冷,驚道:“段二真是你們殺的!”

“是,也不全是。”秦嵬語帶涼意道,“我當時的確在查屠青,卻不想追至靈虎鎮時,撞見了追蹤段二而來的磨盤——她當時奉樓裡的命令追查清淨莊的事情,在查閱帳本名單時,意外發現了清淨莊幕後一小東家竟然是化了名的段若宇,那地方做的都是烏糟生意,你也知道,出入那地方的能是什麼好人?她只覺這是個機會,緊咬不放,沒想到正因此,才使得我倆一同發現了靈虎鎮嘯山幫之事。”

沈雲屏在屋中踱步,腦中急速思索:“你兩個已有直覺,這將會成最大的機會,於是分開監視。中途你被跟在段二身邊的那個大鬍子察覺,只能先行撤出靈虎鎮,而磨盤本就擅長潛伏隱藏,所以一直留在鎮中,直至事發。你在萬楓莊園對峙時說的事情全貌實則是你與磨盤兩人拼湊在一處的。”

秦嵬道:“不錯,我同磨盤商量過,叫她見機行事。她輕功十分厲害,待嘯山幫一家三口去而復返後就一直攀在酒樓外,大致聽得屋內動靜,見段二那畜生禍害人,不得不出手,那會兒段二本就已跟嘯山幫幫主之女曾小柳打過一場,磨盤情急之下力求一擊斃命,用的是師門都會的一招,正中喉頭,卻沒料到段二身邊那大鬍子太厲害,屠青帶來的埋伏也多是精英,雙拳難敵四手,她只得立刻帶著嘯山幫幫主妻女逃離酒樓,與已等在靈虎鎮外裘家一處鋪子的我和飯桶聯絡。”

沈雲屏嘆道:“段二是個畜生,段賀年未必知道這兒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可那畢竟是他兒子,段二背靠的是段家,他對外風評也做的不錯,還有個什麼‘清風劍’的諢號,屠青和那大鬍子更是不知深淺。嘯山幫卻已是破落戶,裘得索是個生意人,江判更是在江湖上查無此人,而你小刀鬼雖有名號,卻是個單幹的刀客,且白道厭惡你的人也不少,所以嘯山幫幫主妻女已知道即便是將此事說出,也不會有多少人信,反倒極有可能被壓下來,屆時暴露在外,你們再遭報復,死在什麼地方都有可能。”

“江湖上從不缺這種求告無門的事情,有的人生來就可作威作福,有的人卻生來要受欺辱。”秦嵬笑了笑,“但有時攻守之勢,本就一念間即可互換。”

沈雲屏已猜出這三個朋友做了什麼事情,心中雖佩服欣賞,卻又有許多悲傷:“段二死了,這雖對你們來說是麻煩一樁,但他卻是段賀年的兒子,當年舊案,我爹是死於……你們心知肚明,這正是讓所有人以為是當年案中後人前來報復的好時機,令已無人問津的舊案,終於可以重新被提起——只要肯有人冒風險將水攪渾,屆時各方勢力都會動起來,而新的線索自然會浮出水面,嘯山幫妻女也可藉此暫時避開一些當時靈虎鎮追殺之人的視線,真是一舉多得。”

他的心似沉進苦水之中,喃喃道:“原來將你與謝塹之子聯絡起來的,正是你們自己,我說訊息為何怎樣也查不到源頭,正因散出訊息的是做了許多年百靈鳥的磨盤,而你則扛下謝翎這身份,自毀名譽,大鬧一通。”

“飯桶那模樣,實在不適合做這些事,而磨盤,她只有隱在暗處,收益才能最大,我最合適不過。”秦嵬笑道,“我們已等了十幾年,所以做下決定時,並沒有花費很長時間。”

沈雲屏立在原地,默默不言。

秦嵬看著屏風上他投下來的影子,半晌才輕聲道:“我三人本想做得更好,也不想用這些齷齪的手段,卻沒有多大本事,只好這樣,又都覺得丟臉,若非現在……我實在不想告訴你,令你覺得——”

他話音未落,就見那少爺衝到屏風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道紗,聽得沈雲屏帶著鼻音的聲音低吼道:“你胡說什麼!我只是、只是……”

沈雲屏嚥下喉頭酸澀哽咽,停頓許久,才背過身去,低低道:“我只是從沒想過,你們會做到這個地步。這十幾年,磨盤在樓裡混得艱難,這行也是要豁出命的,裘家的生意幾經變動,飯桶幾次險些被仇家坑死,你餐風飲露刀頭舔血……竟都在我眼皮下,我這幾日時常想,若自己還是年少時那樣要做個好人,多伸手幫幾次,又怎會叫你們吃這些苦。”

秦嵬泡在熱水裡,想站起來,又趕緊坐回去,急道:“人在江湖,許多事本就要經歷,況且路是我們自己選的,如何能怪到你頭上?”

“路雖是你們選的,但上路的契機,卻是因我們一家,爹孃若是還在,必定也會難過。”沈雲屏極快地抹了下眼眶,低聲道,“當年最開始時,也不過是一包乾糧幾口吃食……”

秦嵬已打斷他,一字字道:“謝翎,你明知道人與人之間的恩情,本就不該是這麼算的。”

沈雲屏兩邊嘴角向下一癟,很勉強才沒有像年少時那哭包一般沒出息起來,只“嗯”了一聲,帶著極重的鼻音:“那你也當知道,你們從未讓我失望,再不要那麼說。”

秦嵬心頭酸澀,聽出他語氣裡的失魂落魄,只好道:“嘯山幫妻女一直在裘家的庇護之下,如今幫主之妻回幫,必定是飯桶已動起來,以他的性格,必定多線並行。”

“不錯,”沈雲屏聲音仍有些啞,“早在嘯山幫幫主之妻回到幫內之前,就已有訊息在黑市傳出,雖未提起姓名,只說名門大派某少爺與屠家、清淨莊關係匪淺,這些年為非作歹禍害一方,如今嘯山幫一事爆發,黑白兩道都已在議論,將這兩邊兒聯絡起來,更牽連出許多其他早年被壓下的段二的所作所為。”

秦嵬鬆了口氣:“必定是飯桶手筆,如今局勢混亂,他人在捉月城,我一直擔心,樓裡要還有人在那邊兒……”

“我難道還需要你囑咐?”沈雲屏惱怒道,“早已叫樓裡的探子們多多留神了。”

哪怕是隔著屏風,秦嵬仍從沈雲屏的輪廓挪動上感覺到被瞪了一眼。

“少爺真是聰明絕頂,”秦嵬捧道,“還有其他訊息麼?”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