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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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乘馬車,藥也要繼續用,不要輕易動內力。”沈雲屏又說。
秦嵬笑道:“好。”
沈雲屏看著他,冷冷道:“真是屬狗臉的,方才梗著脖子同我吵,現在竟又立刻笑了。”
秦嵬微笑道:“方才吵的時候我笑,少爺才會更生氣。”
沈雲屏起先繃著臉,半晌才無奈道:“我一定會氣得給你兩拳。”
秦嵬心想,你剛才也給過了。
這句他勉強嚥進肚,此刻兩人各退一步,心情都撥雲見日地好起來,他決意不惹大少爺發火。
想到方才沈雲屏的拳頭,他忽然又覺得那仍在撫摸他傷疤的手的存在感格外強。
雖同樣都是落在胸口,但方才的拳頭全沒有此刻的觸碰更讓秦嵬覺得難以忽視。
沈雲屏手上的繃帶略有些粗糙,將秦嵬那早已痊癒的傷疤劃得泛紅,與尋常偶爾才有的癢意不同的悸動打著旋兒鑽進身體,遊走向下,令秦嵬僵硬地偏了偏身體。
這一動令水珠順著他麥色的皮膚滑落,沿著肌肉起伏的輪廓滾動,沈雲屏的手指忽地縮了一下,但隨即連同手掌一道按在他胸口。
水已有些涼了,沈雲屏端坐著,眼卻不抬起,只道:“你先起來去換藥,側腰傷口雖已好轉,但泡得太久畢竟不妥。”
秦嵬此刻哪兒能站起來,強撐著道:“你先,你把衣服換了,免得風寒加重。我等你穿好再出去。”
沈雲屏仍坐著不動,手雖還放在秦嵬胸口,但有些僵硬,嘴上卻還譏諷道:“難道又不好意思?”
秦嵬搓了把臉:“不是。”
“這有什麼,”沈雲屏輕鬆道,“以前在小石城,就差光屁股下河摸魚,難道都忘了?”
秦嵬嘆道:“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那時候我是個瞎子,只有你見我光膀子,我卻從沒見過你。”秦嵬停頓一下,後知後覺,“現在想想還挺不公平。”
沈雲屏沒忍住笑了。
秦嵬又道:“所以現在還是你先起來,彌補一下以前我做瞎子時只能被看的委屈。”
沈雲屏臉上的笑立時消失,五指在他心口抓了一把:“你方才不說這些,現在倒是計較起來了!”
秦嵬差點兒沒讓他這一下抓得哆嗦起來,微微弓腰,停了一下才道:“那不一樣。”
“又是哪裡不同?”
“之前,”秦嵬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再繼續作威作福,“你沒這麼摸。”
沈雲屏沒有說話。
因為他忽然發現,原來被人勾住是一件如此簡單的事情。
秦嵬耳中只聽得輕微水聲,剛抬起頭,沈雲屏已吻了上來。
胸口那一抓的感覺猶在,嘴唇上熟悉的觸碰就又傳來,秦嵬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接住了這一吻,本能地去追逐舌尖和牙齒的糾纏。
彼此逐漸地發熱發燙,汗毛也因戰慄而豎起,唿吸急促,秦嵬抓在沈雲屏後腰的手感覺到掌下之人的身體細密的顫抖,這感覺如同傳染一般極快地影響到秦嵬自己。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滾燙的唿吸,兩人貼得只有沈雲屏身上溼透的衣服隔著,什麼反應都一清二楚。
而能產生如此的渴望和慾望,這對他倆來說本是一件極其出乎意料的事情,但如果令自己如此失控的是對方這個人,一切忽然又都自然而然了。
秦嵬的手在沈雲屏的後嵴上劃過,覺察到沈雲屏的反應,無師自通地用膝蓋頂開他的腿,尚未來得及為自己佔了少爺的上風而自滿,就覺得沈雲屏一手輕扯他後腦頭髮,令他不得不仰頭,舌尖的追逐和碾壓也隨之而來。
直至微微分開,才見沈雲屏臉上泛起一層紅,略帶鼻音地啞聲道:“你過得像塊兒木頭,有沒有自己處理的時候?”
“我雖老實巴交,但也是個男人。”秦嵬的嗓子也有些發乾,兩人貼得近,說話時只有曖昧的氣聲,輕飄飄好似羽毛,“你難道沒有過?”
沈雲屏聽得“老實巴交”四個字不由自主地哼笑了聲,繼而軟下聲音:“你都怎麼做?”
這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
秦嵬只看他一眼,就將他的右手托起,用牙一點點將他纏在手上的紗布咬松咬開,犬齒幾次三番地啃咬觸碰到指節,激得人後嵴發麻。
這無聲的動作比任何答案都更加清晰明瞭。
也比任何回答都討沈雲屏喜歡。
誰的手順著一寸寸下去已不大記得,只記得周身的熱已令彼此頭暈腦脹,吻也變得更重更狠。
沈雲屏的手指上還有些尚未完全長牢的稀碎傷口,秦嵬側腰的傷雖已長上,但摸索和觸碰時仍有些許痛感,這類似的刺痛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刺激,令人亢奮不已,不願停下。
掌控和被掌控的感覺如此清楚難忘,他們在對方的掌心裡跳動著,糾纏著,似雙雙跌進深水中,又似輕飄飄地浮起,糾纏著滾進屏風紗上繡著的山水煙雲裡,蒸騰不停。
那種對彼此的觸碰終於不捨地結束,但唿吸卻隔了許久尤有顫抖。
沈雲屏的臉還埋在秦嵬的頸窩,感覺到秦嵬的手還緊緊貼著他已敞開的衣袍下的後背,肩頭被隔著布料咬了一口的鈍痛也仍在,不由道:“秦大俠,實在不像老實巴交的樣子。”
“嗯,”秦嵬倚在木桶上,聲音裡還帶著懶懶的尾調,感嘆道,“沈樓主也沒有讀書人的模樣。”
沈雲屏用已沒了繃帶的手摸了摸秦嵬的腰,正要開口,勐地打了個噴嚏。
“起來,”秦嵬終於將他摟著站起,“風寒再重一些,你就得同我一道被大夫罵了。”
桶裡的水已徹底貢獻出最後的餘溫,讓兩位大爺自爭執到談妥又到白日胡鬧一通,實在已夠意思。
等兩人跨出木桶,沈雲屏拖拖拉拉的衣袍還拌了一回腳,使得木桶險些翻倒,裡頭僅剩的半桶水又稀里煳塗地潑出去大半,只剩個底子。
秦嵬卻勐地鬆了口氣:“我本還在想,要如何能悄悄將水抬出去倒掉,畢竟有些……”
“閉嘴,閉上你的狗嘴!”沈雲屏一把捂住他的嘴,“再叫兩桶熱水來。”
秦嵬走了兩步,又扭頭看他:“怎麼叫?”
他已隨手披了件外袍,卻還敞著懷,沈雲屏更是穿著打溼的衣服,兩人相顧無言。
等沈樓主故作鎮定地用口哨聲喚來一頭霧水的百靈鳥,隔著門叫了水,兩人也因這一通折騰和爭吵發洩而徹底老實,再不作妖地快速洗了。
只是裡間好似水漫金山淹了一場,已不能再待。
況且任憑秦大俠和沈樓主有多從容冷靜,瞧見這屋裡的水漬也有些臉皮發燙,只得匆匆給彼此換了藥,又換上衣服,沈雲屏被秦嵬兜頭用氅衣給裹了,兩人挪去書房商量接下來的行程。
一個人在感情上緊繃的神經鬆弛,頭腦反倒會更平靜開闊。
至少沈雲屏一定是這樣的人。
他又撿出一些要緊的訊息攤開,一一交代了收到通知後聚來書房的百靈鳥們去辦,這才又轉過頭對秦嵬道:“此刻江湖上各方勢力已被嘯山幫、苗真和捉月城等方向吸引了視線,但你我外出卻仍要低調。”
“有何難處?”秦嵬不怎麼留意八方樓內部的事情。
他已知道八方樓做的事情許多手段都有些說不清楚,沈雲屏又如此敏感在意,於是更不打聽。
“海家的身份已不能用了,”沈雲屏臉色古怪道,“心肝兒,你我得另外找個法子才行。”
他說罷遞來幾張紙和三四本薄冊子,秦嵬無奈道:“你找的法子,難道還要我讀書不成?”
最後一個字說完,卻立即止住聲音。
見當頭那本冊子封皮幾個大字:刀香情海孽緣錄。
粗略一翻,通篇雖未言明,但“刀”和“海”代指是誰一目瞭然。
秦嵬頭皮發麻,又看下本:樓中雲與江湖刀記事。
這回連裡頭的東西都不用看,秦嵬也知道說的是誰。
再翻翻那幾張紙,無一不是把如今各地關於此事的謠言傳聞匯總,更有甚者已說到二人殉情做鬼也痴纏又還陽續舊情云云。
秦嵬將這一摞倒扣在桌案上,冷汗涔涔地看向沈雲屏。
見這人剛才還好似吃狗屎一般難受,等秦嵬的臉上也像吃起了狗屎,他立刻又高興起來,只是也不肯再碰那一摞東西。
“真是可怕,”秦嵬苦笑道,“比我險些念出‘大鳥展翅’還要可怕!”
沈雲屏強忍著笑,繃著臉道:“要安排上路的馬車,但要用什麼做幌子,還要再商議。”
“這有何難?”秦嵬忽然笑了,“連潮,我倒是有個辦法。”
沈雲屏聽他又這麼喊,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什麼?”
“離此地最近的縣裡,有個裘家的酒樓,是不是?”秦嵬道。
沈雲屏一愣,隨即明白:“只要你去,想必酒樓裡裘家的人會很樂意幫個忙,將你我扮作裘家主的朋友——他那些生意往來的朋友本就很多,平日裡常有坐他家中馬車遊玩參宴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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