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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別分神!”嘯山幫副幫主吼道,“你只需往前跑!”

女人急道:“幫裡的兄弟們——”

“他們既已決定走這一趟,就早有所準備,”副幫主聲音裡帶著痛意,“咱們要做的,就是不叫他們白來。”

護在外圍的幾匹馬上的人也道:“咱們再繞段路,將那幫殺手徹底甩開。”

“好!”副幫主答應,“多虧裘家諸位兄弟,我嘯山幫日後必定報答!”

其餘人尚未開口,卻見奔在最前頭的女人勐地勒馬。

健壯的馬發出驚懼嘶鳴。

緊隨其後的人看清了前方的場景。

月光之下,前方道上同樣立著數匹馬,載著手持長劍的人!

副幫主大驚失色,進退兩難。

而方才還一直在向後看的女人此刻卻直起身,兩眼好似噴火一般看著前方,厲聲道:“好,你們不叫我活,我便不活了——只是死前,要拉幾條命給老孃墊背!”

對面的人們並不說話,只一夾馬腹,持劍衝來。

風吹雲走,一片烏雲橫來,遮住月光。

林中頓時昏暗下來,嘯山幫眾人皆發出怒吼,將要衝向前方。

兵刃尚未接觸,卻聽得一聲慘叫。

隨即便是身體砸在地上的聲音和馬匹驚懼的叫聲。

嘯山幫和裘家護衛這邊兒均是一愣。

又是一陣風,遮蔽月光的雲層飄走,月色再次清亮。

只見遠處地上橫倒著兩三具屍體,眾人驚愕之下再看,才發現道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人。

一個姑娘。

她身高不高不矮,身形不胖不瘦,悄無聲息地立著,月光下的一張面孔老實巴交,好像誤入此地的附近農戶。

但她手裡的刀卻在滴血!

她將刀上的血珠甩落,乾巴巴道:“你們帶乾糧沒有?我餓得頭暈眼花,都要站不住了。”

緊隨她之後從林中竄出的數道人影同時出手,擋下對面殺手的劍鋒。有人怒道:“你已把咱們帶的乾糧全啃光了,竟還說這話,我要告訴範統領!”

嘯山幫幫主之妻全不管他們在說什麼,只一瞧見這人,立刻笑了起來:“江姑娘!”

江判點了個頭,口中卻還在回百靈鳥的話:“告吧,他的乾糧也是我拿走的,他還不知道呢。”

第76章

廝殺,這已是江湖上最尋常不過的事情。

嘯山幫眾人絕非沒有過這樣為活命而出劍的時候,卻從沒有見過如此迅速且狂野的廝殺!

風搖樹動,枝影橫斜,疏落之間縫隙轉瞬便被刀光劍光補全。

裘家護衛對江判並不陌生,加入戰局,與八方樓百靈鳥合攏而擊,將這幫殺手困在當間。

對面顯然沒料到竟會在此地遭到埋伏突襲,從捕蟬的螳螂淪為被黃雀啄食的蟲蟻,當即試圖突圍。

但快刀已來了!

長而快的刀好似全不在意有多少人、有多少把劍,橫插進人群,月光般連續不斷且光彩熠熠,且不發出一點聲息。

江判的刀沒有聲音,腳步也絕不會有任何動靜,你只有在血噴出來時,才能聽到痛唿與滴落的聲音。

風不過搖動樹影七八個起落,方才還擋在道上的人影均已盡數倒下,鋪在地上,好似與塵土無異。

“這幫殺手也算有些本事,咱們不敢稍有鬆懈留手,否則還能抓個活口。”一百靈鳥可惜道。

剛說完,就見江判甩掉刀上血珠,歸刀入鞘,俯身一嘴巴扇開地上一屍體的嘴巴,掰著嘴瞧了瞧:“牙縫裡都有毒藥,即便是你不要他們死,他們也不會活著落在咱們手裡。”

她扇巴掌的動靜竟然是從剛才到現在為止發出最大的聲音!

“這等手段,必是善堂。”百靈鳥神色嚴肅。

江判只點了個頭,鬆開屍體,兩步走回,正與下馬撲上來的嘯山幫幫主之妻陸霞撞上。

“江姑娘,諸位來得太及時了!”陸霞激動道,兩眼隱有淚光,聲音略低了些,“小柳如今怎樣了?”

還在裘家庇護下的曾小柳正是陸霞之女。

江判言簡意賅:“她無事。”

她的話一向很少,聲音也一向呆板木訥,但對陸霞來說卻字字靠譜。

嘯山幫副幫主此刻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虧諸位相助,否則這一路還不知是何光景,同行的其他門派半道被衝散,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了——他們本不必冒這風險,若非為了義氣與道義……”

他已說不下去,擰了一把眼裡的淚。

“你們難道還不明白?”一百靈鳥搶先道,“他們並不知靈虎鎮真情,有時候知道的越少,反倒越安全,與你們走散反倒還好些。”

嘯山幫眾人聞言微微嘆氣。

江判道:“而你們卻知道許多,是不是?”

“是,”陸霞柳眉緊皺,“我夫君為此喪命,我怎能裝聾作啞?”

江判又道:“所以你們才會遭此截殺,越往前走,就越多變故,即便到了捉月城,或許也難平冤屈。這世上許多事情,其實並沒有沉冤得雪的地方。”

陸霞和副幫主黯然。

“接下來要往哪裡走?”江判忽然問道,“若想回去,我們將你們送回也可以。”

她話音未落,陸霞已昂起頭來,一字字道:“若回頭,才是生不如死。我自然要去捉月城,我女兒尚未牙蹦半個‘不’字,我怎能認慫?”

江判老實木訥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我等已與其他門派約好,在捉月城見,盟內議會若不召開,我等就在聚賢堂外賴著不走,”副幫主與其他嘯山幫弟子怒道,“去捉月城,去捉月城!”

*

“他們絕不會到捉月城。”

秦嵬自馬車上下來,拉下車簾之前又看一眼車內。

沈雲屏裹著氅衣縮在小榻上睡得正沉,毫不因地方狹窄伸不開腿而受到影響,只一隻胳膊自榻上伸出垂著,五指虛握,因為秦嵬廢了半天勁兒才將衣襬從他手裡拽出來。

車停在一處涼亭外,暫作休息。

衛四地正立在車外,見秦嵬下來正要開口,卻被秦嵬抬手打斷,意會地點了個頭。

兩人悄默聲地走得離馬車遠了些,衛四地才又道:“到不了捉月城是什麼意思?如今苗閣主已與公孫明匯合,性命自然無憂,隨後要緊的肯定是去正盟,趕上極有可能近期就重開的盟內議會,不去捉月城又能去哪兒?因此我特來問樓主的意思,要不要直接去捉月城附近等人,省得四處繞路。”

“我沒有說他們不去捉月城,”秦嵬笑道,“我只說他們到不了捉月城,我們即便先趕過去,也只會撲空,等來的要麼是出事了的訊息,要麼就是死屍幾具。”

衛四地神色一凜:“苗閣主與公孫世家匯合前,的確碰巧遇到一股黑/道上的山匪截襲,她與碧血閣弟子雖有受傷,但性命無礙,現如今有公孫世家庇護……”

“苗真手裡的活口,與裘得索等人手裡的人證物證完全不同,對不對?”秦嵬打斷。

衛四地略一思索:“不錯。無論是嘯山幫還是段二小廝,主要指向的都是靈虎鎮的事情,哪怕是公孫世家手裡的老鐵匠和我們手裡的鑄造冊,也只能證明當年事情有蹊蹺,只有苗真手裡的活口有可以直接咬出善堂和洪指頭的可能。”

秦嵬道:“如今裘得索已脫險,嘯山幫幫主之妻那邊有江判,也是十拿九穩,幕後之人在這兩頭都沒討到好,就只剩下苗真這條線了。”

“我知秦大俠的意思,”衛四地點頭,低聲道,“這些樓主也早有考慮,在苗閣主這條線上下的功夫也是最多的。”

“哦?”

衛四地也不隱瞞:“自苗閣主進覲州開始,整個覲州的百靈鳥就在多方撒出關於她行蹤的訊息,用以迷惑外人,遮掩她真實行蹤。訊息路線都由樓主親自核對確認過,絕對隱蔽。”

秦嵬沒想到沈雲屏竟已在這幾日不停歇的時間裡安排好了這些事情,不由止住聲音。

他早知拖著一大家子必定會有許多事情要做,但真看著沈雲屏連軸轉,秦嵬竟莫名多出許多不滿和不情願。

見秦嵬不回答,衛四地又道:“齊小甲也一直跟在公孫少家主身邊,他行事向來穩重謹慎,將苗閣主的行蹤透給公孫少家主後,又一手安排了路線,沿途皆布有公孫世家精銳,所經村鎮都有公孫家產業,又插了八方樓的人在四周暗中看護。”

秦嵬平淡道:“但你別忘了,雷夫人現在還在捉月城,來的只有她家裡那個二不愣登的傻兒子!若換做是你,想要最後嘗試一波搶人滅口,這是不是最好的時機?大不了,”他忽地冷冷一笑,“我將公孫明一道殺了又能怎樣?左右我在暗處,也不怕得罪什麼世家。”

衛四地停頓,臉色也帶上了嚴肅。

秦嵬忽然道:“你剛才說苗真受傷了?”

“在走山道時與一夥當地流竄的山匪遇上,那幫皆是烏合之眾,只是人多些,苗閣主為不引人注意身邊只有幾個碧血閣精銳弟子,難免受了些傷,但也都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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