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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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堡主也奮力廝殺:“止風堡弟子,有餘力者跟去!”
齊小甲就地一滾,來不及道謝,衝上前去,與公孫明一道殺出血路,奔向穀倉。
卻見穀倉外的地上已是鮮血與屍體堆積,火苗舔舐著屍體的布料和皮膚,噼啪作響。
苗真幾次想趁火勢不大衝進去將虯髯漢救出,卻皆被悍不畏死的善堂殺手攔住,鐵頭鏈在火中燒得有了溫度,揮灑間也有些艱澀。
公孫明和齊小甲剛一趕到,就聽苗真吼道:“那邊兒!”
所有人循聲看去,見穀倉上竟不知何時多出三四條飛爪鎖鏈,幾個蒙面人正順著鎖鏈攀上。
飛爪雖勾在最頂上的氣窗,但幾人停下的位置卻並非最高,而正正好好是夾層附近。
“他們要破開穀倉,直接進入夾層!”苗真怒不可遏。
公孫明和齊小甲甚至已來不及叫喊,提劍飛身衝上前去——
“咔!”
領頭的那個蒙面人帶著一頂斗笠,劍已出鞘!
隨後幾個同行的蒙面人同時出手,劍或匕首一同帶著內力刺下。
這地方本就有些年頭,因要防潮,所以此地的簡易穀倉均由附近木材製成,本還算牢固,但被內力催動的刀劍重擊,竟“咔”地裂開一道口子。
公孫明已恨得心頭滴血,怒吼道:“善堂,洪——”
“——洪指頭!”
一道聽起來竟有些開心的聲音響起。
此情此景,說話的人還能開心,顯出了許多此人獨有的傲慢。
因為他本就有傲慢的資格!
刀光自下而上竄起,刀風捲動火焰,襲上穀倉!
戴斗笠的男人登時一驚,尚未看清踩著輕功順著鎖鏈追上的人的樣貌,就已被身側同伴的血濺了一臉。
那人哽咽一聲,跌了下去。
背上還插著一根箭。
數道破空聲響起,箭如流星趕月一般,自遠處接連射出。
每一箭都精準射中一人,每一箭都能穿透胸膛和腦袋!
斗笠男人立即撒手,身體急速下墜,堪堪避過一箭。
他尚未站穩,刀就已遞到眼前!
那刀好快,映著火光,燎原一般噼砍而來——
刀名無常!
火苗躍動之間,公孫明終於看清來人的樣貌,他幾乎要跳起來,大吼大叫:“秦嵬,秦嵬,我就知道你沒事!”
苗真也大吼大叫:“秦嵬,你竟還有臉出來,知不知道老孃這一路受了多少苦,全為了你臨時丟給我的燙手山芋!”
“少家主,苗閣主,”秦嵬並不看他,只與洪指頭激斗數招,身上的氅衣卸下一卷,順道將偷襲的善堂殺手兜頭抽得摔倒在地,哈哈笑道,“幾日不見,二位仍是這麼活蹦亂跳。”
不等那二位大發雷霆,就聽得幾道馬蹄聲自林中奔出,為首之人馬背上拉弓搭箭,射中一向公孫明躍起的蒙面人。
公孫明一瞧見來人,頓時又覺得腦袋隱隱作痛起來——這人之前那一拳的力道好像還留在他的腦袋上。
他不由脫口道:“沈雲屏!”
沈雲屏已策馬趕到,先看一眼秦嵬,見他應當暫時無事,這才又轉過頭看一眼齊小甲,後者悄默聲地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多話,只厲聲道:“你們似無頭蒼蠅一般,難道就是名門世家的做派?”
三派趕到的弟子均是詫異,但場面混亂,無人顧得上回答。
倒是幾個止風堡弟子披著溼水了的棉被衝來,顧不得許多,一人叫道:“我去救人!”
說罷不顧阻攔,已鑽進燒起來的穀倉之中。
其餘人更亂了幾分,聽得一聲怒喝:“全都聽我調配!”
就見沈雲屏端坐馬上,一手拿著一根箭,指著各處:“分作三隊,輕功好的自火中救人,武功一般或受傷不重的,立即開始救火,以便衝進穀倉救人,武功不錯的,將穀倉圍住,截斷這幫雜碎的來路和退路!”
頓了頓,又冷冷地加了一句:“再去幾個告知莊院那邊兒,善堂的人死活我不在乎,與公孫世家同行的所有人,絕不能有趁亂離開此地的!”
混在三派中裝作是公孫世家弟子的百靈鳥們立即應了一聲,動了起來。
這一動很容易就帶動了真的公孫世家弟子一起,連帶著其餘兩派一道,終於有了章法,不再被火光影響,自廝殺中撤出一些人手,各自行動。
公孫明低聲道:“你方才那句是什麼意思?”
“你不懂?”沈雲屏瞥他一眼,柔聲道,“少家主分明是懂的,只是還難以接受——在場之人,除了善堂,便只有止風堡、鎮山劍派和你公孫世家、碧血閣,所以為善堂開道,引人來到此地又洩露活口藏身處的,必是你正盟裡的人!”
公孫明的臉色即便在火光映照下也顯得慘白,他停頓片刻,苦笑:“你說得對,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還有什麼是可信的?”
“江湖萬變,人心若想不變,本就是難事。”沈雲屏翻身下馬,再次搭弓,瞄向火海中一片片廝殺的人影,平靜卻有力道,“至少手裡的刀劍兵刃是可信的,自己的心是可信的!”
“當!”
刀與劍碰在一處,已分不清迸濺的是火星還是四周被攪進的火舌。
秦嵬若山火中衝出的豹子,刀便是獠牙,快已不夠,快還要兇,要狠,要被火光激出血性和野性才能稱得上是他的刀法!
斗笠男人未料到竟會在此地與秦嵬再度交手,劍慢了一瞬,就等於慢了大半。
刀劍交錯而過,刺耳聲如骨裂,哪怕慢了一步,斗笠男人竟還能拔地而起,他的輕功好似全不需助力,腳一點地,人就如柳絮一般乘著火焰燃燒帶來的氣流騰起,向後撤去。
“要跑——”公孫明提劍衝進火海,卻被幾個蒙面人攔下,糾纏起來。
但他話音未落,就已心頭鬆了。
因為秦嵬的刀已噼開火焰,緊追斗笠男人而去。
“我這幾日夢中,都在與你追逐。”秦嵬的眼中映著火光,那雙眼似乎已被獸性吞噬,因為只有野獸,才會因火光而狂躁。
卻不想那斗笠男人因刻意偽裝而嘶啞的聲音道:“你絕想不到,我也一樣!”
“我應當想得到,”秦嵬冷冷道,“我想你我夢到的四周景色,或許也是相同的。”
兩人刀劍相撞,內力衝擊,帶起的刀氣劍氣竟將火焰微微卷動。
二人同時道:“楓林,火海!”
秦嵬的刀上好似卷著火焰,火光令他的刀光澤耀眼,若紅霞噼下,卻又有火苗一樣詭異的多變和吞噬活物的力量。
他的輕功不如斗笠男,火光也刺得他眼睛略感酸澀,正覺腳下將要踩到善堂殺手的屍體,餘光卻瞥見一點寒芒擦地飛來。
沈雲屏的箭似有千斤重,如巨獸般衝出,掛住地上屍身的衣袍後仍飛出數丈,釘在穀倉牆壁上,拖著礙事的殺手屍體一道挪開,為他掃出一片落腳的地方。
秦嵬腳踩在實地上,痛快地笑道:“沈雲屏!”
“你不必說,”沈雲屏又抽出一箭,“贏了之後再來謝我!”
“厲害!”公孫明驚道,回頭看沈雲屏,“原來你也不止是力大!”
齊小甲正在跟人纏鬥,聞言立時咳了一聲。他夾在兩個主子之間,忽然覺得比打架還要難受。
四周都熱得厲害,火海總是比楓林更具威脅。
但無論是當初的楓林還是如今的火海,都不會令秦嵬有絲毫的分神與動搖。
那斗笠男人後撤一步,感嘆道:“你不同了。”
“哦?”
“你與上次交手時比,刀的感覺已有了些許不同。”斗笠男人道,“這世上有許多人,到了你這個年紀,武功就該定型,因為人本就是很容易依賴經驗和套路的東西,但你竟在這短短几日內有了變化。”
秦嵬道:“你說的不錯,人到了一定年紀,往往就不願再挪出屬於自己的‘屋子’,所以人就會停下,定型。”
“那你為什麼要走出來?”斗笠男人問。
“因為我只能走出來,”秦嵬笑了笑,“因為我已不是‘還不能死’,而是‘要好好活’了。”
第78章
火仍在燃燒!
許多天前的楓林即便似火,也絕沒有今日的溫度。
刀劍相爭,寸寸殺機,火焰已無法爭鋒。
兩人的動作太快,全不受四周熱浪影響,幾乎是在火焰上搏殺,使得周圍正盟弟子一時間竟無人能靠近,只得和善堂其餘殺手纏鬥。
公孫明已看得眼花繚亂,心跳不已,幾次想加入戰局,又恐自己武功不夠資格,只會打亂秦嵬的攻勢。
他雖猶豫,腦子卻還沒停下,扭頭去看沈雲屏。
沈雲屏早已彎弓搭箭多時,瞄著火中二人良久,奈何斗笠男人早知他這一手拉弓的好本事,走幾招便要錯身一次,與秦嵬身位數次交疊易主,令沈雲屏一時無法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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