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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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道:“也需要遇難時讓我頂在前邊兒引人注意、你好腳底抹油的便利?”
“畢竟秦大俠相貌英俊儀表堂堂,也很難不引人注意。”沈雲屏輕飄飄地答道。
之前關於相貌和臉的閒扯跟著輕飄飄地從記憶裡浮出,秦嵬的舌頭在嘴裡頂住了臉頰內側,以抵消那種做了上鉤魚的感覺。
一個能三言兩語就把人的好心情哄起來的人,在秦嵬看來與殺器無異。
沈雲屏舉起手裡的酒杯:“意下如何?”
劣等瓷杯被他三根手指捏著,竟也跟著沾了幾分白玉似的質感。
秦嵬只垂下眼思索片刻,便也端起自己的那杯酒,展顏道:“我一向喜歡沈樓主這種僱主。”
兩隻酒杯撞在一起,杯中酒交相濺出,落在彼此杯中。
範遇塵略有糾結,但見沈雲屏已敲定,只好嚥下自己的意見,轉而對江判道:“繼續說。”
江判臉上的猶豫只多不少。
“無妨,”沈雲屏抿了口酒,顯然不大喜歡這劣酒的味道,“秦大俠不是外人。現下不是。”
秦嵬心想,“現下”不是外人,看來他隨時可以變成外人。
不過也因為“現下”不是外人,所以江判的訊息才允許他跟著知道。
一旦剛才他顯出動搖,不順沈雲屏的意,這少爺就會立刻把他踢開。
別說是段若宇的死的線索,其他訊息他八成也不會知道更具體的內容,煳弄過去之後,明天他就不會再見到沈雲屏的蹤影。
這狐狸少爺絕對會把他給甩了!
搞不好還會來一招禍水東引,將他的位置丟擲去,分散那幫追在屁股後頭咬的黑白兩道的追兵。
一個不肯跟自己走一條道的倒黴鬼,對沈雲屏來說唯一的價值,就是去當一根逗狗的臭骨頭。
秦嵬心裡清楚,卻並不計較。
因為對他來說,沈雲屏現在的價值足以令他不去計較。
他此次惹的麻煩,與他年少時差點死在臭水坑裡那次並無不同,都是要喪命的。
對沈雲屏來說,他或許是一根臭骨頭。但對他來說,沈樓主又何嘗不是撒在簸箕下引雞鴨前來的一粒小米呢?
兩條落水狗心裡各自打著算盤,面兒上卻各自又舉起酒杯,隔空碰了碰。
江判見沈雲屏發了話,只好據實相告:“我安插在沿途村鎮的眼線傳來話,說主樓要找的人已在半個月前北上而來。”
“難道?”範遇塵恍然大悟。
“不錯,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要樓主和範統領來這裡見我的原因,”江判道,“我的人手一路追蹤,因怕打草驚蛇,所以不敢太過接近,以至於目標在進入渡風城後跟丟了。”
秦嵬道:“丟了?”
“渡風城內魚龍混雜,道路窄而亂,跟來的眼線並無武功,又不熟悉城內環境。那小統領是八方樓出身,隱藏行蹤的手段比旁人厲害得多,所以我的人手一進城就跟丟了,”江判並不否認這不利的情況,“但他應當還沒有出城。我的眼線晝夜不停地監視四面城門,絕沒有見過此人出城。”
秦嵬很想問問,事到如今,連八方樓的老大都淪落到跟他一起當落水狗,江判的“人手”到底有多少,怎麼還能如此靈活且不引人注意地在渡風城活動。
但這種已牽扯八方樓機密和個人手段的問題,即便問也得不到回答。
秦嵬只好另問:“既如此,你怎麼不自個兒進城探查?”
“她本就常在這附近活動,被認出來就麻煩了。”沈雲屏比秦嵬熟悉這裡面的關竅,“但你應當對他藏匿的地方有所猜測?”
江判點頭:“他那些藏匿的本事都是樓裡學出來的,所以多少可以按照同行都有的習慣猜上一猜。”
“很好。”沈雲屏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切笑容,“將你猜的地方說下來,我們自會尋機探查。”
江判問:“是否需要找個嚮導?”
“我已有最好的嚮導了。”沈雲屏意有所指。
秦嵬十分後悔沒再多要一筆帶路的費用。
在江判的第三碗米飯見底時,她對目前情勢的所有訊息也都已告知了沈雲屏。
夜已深,正是百靈鳥離開的好時候。
江判走到視窗時忽然轉過身來,第一次主動開口:“你和段若鋒誰更厲害?”
屋內其餘三人均是一愣,沈雲屏和範遇塵的目光落在了秦嵬身上。
如果說死了的段二段若宇算得上是武林中武功上乘的新秀,那段大段若鋒就得是頂尖兒的那一類了。
一個毫無疑問會繼承段家聚雲山莊的人,自然不會是庸庸無為之輩。
他的劍和秦嵬的刀一樣,不需出鞘,就足夠令人膽寒。
秦嵬面色如常:“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沒出現在追殺我的行列裡。”
沈雲屏笑了起來。
“樓主何故發笑?”秦嵬問。
“看來你與他的武功不分伯仲,換而言之,你倆對半兒開。”沈雲屏依舊在笑,“奇怪,我本該對你未必能解決他而發愁,但見你理直氣壯地避重就輕,就只剩下想笑了。”
秦嵬在對沈雲屏的敏銳驚歎的同時,還不忘閉上嘴,以免再給沈樓主提供笑料。
江判想了想,又道:“那你和公孫明誰更厲害?”
“我。”秦嵬沉默了一瞬,“但我也不希望他出現在追殺的行列。”
這一次笑的不止沈雲屏,連範遇塵也樂出了聲。
秦嵬甚至已懶得去問別人為什麼笑了。
“他已在半個月前追蹤過來,我想近期應該也要到這附近了。”江判道,“他已輸給了你十四次,這第十五次或許會有所不同,鑑於當下情形,來觀戰的人會有許多。”
“看來公孫少家主對秦大俠還是如此念念不忘。”範遇塵的聲音都因為憋笑而發抖,“如果是我,十四次被同一個人搶盡風頭,是絕對不要再跟這人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但願他只是為了單挑而來。”沈雲屏端起酒杯,悠閒地抿了一口。
江判道:“當年公孫老家主死時,公孫明還是個孩子。”
“一個自幼就知道父母之死有多痛苦的孩子的仇恨,往往比一個成年人要更純粹。”沈雲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秦嵬,“否則為何一說謝塹的兒子來報仇,就有如此多的人毫不懷疑?”
秦嵬的耳聾適時發作,好像全沒聽到沈雲屏的問話。
沈雲屏的問題必然不會有答案。
江判將所知的最後一點訊息告知,這才對沈雲屏和範遇塵行了禮,翻窗離開。
這幾日以來最要緊的事情已辦妥,範遇塵才算鬆了口氣兒,低聲問道:“怎麼感覺所有事都和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扯到了一起?”
“如果不跟我扯到一起,我也願意去茶樓聽三流說書的唸叨幾個時辰。”沈雲屏的語氣跟秋風一樣沒滋沒味。
範遇塵當即掐斷這個話頭:“我們明天何時動身?”
“最好能在城門開時,和來往商隊一道進城。”秦嵬道,“那時最不易引人注意。”
“還能趕上吃一頓城內小攤販剛做好的熱乎飯?”沈雲屏調侃。
秦嵬緊接著加了一句:“還有我的磨刀石。”
“……”沈雲屏捏起筷子,催促道,“快,你趕緊吃飽,然後趕緊從我的眼前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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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秦大俠:沉重
沈樓主:焦慮
範統領:胃痛
江判:吃飯吃飽了,吃瓜也吃飽了[合十]咱四個怎沒早點坐下嘮會兒[合十]
第12章
秦嵬果然很快就從沈雲屏的眼前走開了。
但卻是餓著肚子走的。
當三人提起筷子,發現滿桌的飯菜都已只剩些許殘渣時,再想起罵江判已經晚了。
秦嵬嘆了口氣兒,慢騰騰地起身朝客房外走:“唉,看來我是個只能吃得上陽春麵的命。”
沈雲屏在他身後幽幽道:“而我是不僅要吃陽春麵、還要給別人的陽春麵付銀子的命。”
裝聾作啞的秦大俠腳底冒煙地走了。
等他的腳步聲遠去,範遇塵立刻起身,將客房門從裡插上。
再回頭時,方才離開的江判已又站在了屋內,靜靜立在窗前,對兩人點了點頭。
沈雲屏並無驚訝之色:“你很機靈。”
“樓主方才為我找藉口,令我不同去渡風城,我便猜是另有事情安排我做。”江判低聲道,“我在外頭轉了一圈兒,待小刀鬼離開才回來,他應當不知我去而復返。”
沈雲屏的笑裡已多出了許多滿意與欣賞:“你也很會看臉色。”
“從小就經常有人這麼說。”江判回答。
聯想到範遇塵曾講過的此人進八方樓前落魄的經歷,沈雲屏心中暗歎一聲。
一個人想要在底層活著,總會生出許多原本沒有的能耐。
“確有幾件不好當著那位煩人鬼說的事情,我本打算今夜叫老範再聯絡你,現在倒是省了這功夫。”沈雲屏看了範遇塵一眼,後者上前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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