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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誰能想到!

旁邊裘得索同樣肥碩的身形貓在棺材旁蹲著,聽得這句,登時嘀咕:“我們這樣一身的滾刀肉,才耐打耐殺,苗閣主懂什麼?”

池靜波又急又驚,竟不顧四周危險,提著裙襬自弟子們的護衛中衝出:“不可能是章伯伯,章伯伯在我明劍門十餘年,他……他胖成這樣,怎會是洪指頭?”

章寬看著秦嵬,淡淡道:“是啊,一個殺手若是這麼胖,走到哪裡都會被一眼認出。”

“那你身上塗料是如何而來?”苗真怒道。

章寬並不在意:“煙起之前我便說要護住斷臂,因此靠得近了些,許是那時蹭上的。”

眾人略有遲疑。

明劍門這些年沒落,池靜波已少問江湖事,在正盟來往行走的一直是章寬。

這人並不多話,也算和氣,從不與人結仇,此刻說他是洪指頭,一時間竟有些難以相信。

忽聽遠遠傳來那郎中學徒的聲音:“塗料或許是碰巧蹭上的,腳掌卻不可能是碰巧斷的吧?”

洪指頭的一隻腳腳掌斷開,只剩半個,此事人盡皆知。

而章寬平日走路也的確略有拖沓,在此之前,眾人都以為是他因體重影響了膝蓋腳踝。

無影派掌門對章寬道:“章執事,你只需脫下鞋來讓我等看一看,即可自證清白。”

章寬一動不動,也不答話。

秦嵬慢悠悠道:“想來是章執事體型太過圓潤,難以彎腰脫鞋。”又對無影派掌門道,“您閒著沒事,可以替他來脫。”

無影派掌門臉色發黑。

自從他方才脫掉一隻耳的靴子被燻個半死之後,就發誓這輩子絕不再靠近任何人的腳。

“章執事,”晉孟君冷冷道,“請吧。”

章寬平靜道:“我在明劍門、正盟十數年,難道是任由爾等羞辱的不成?”

“章伯伯不會是的!”池靜波抹著淚道,“章伯伯不會的……若我爹還在,你們敢這樣侮辱我明劍門?”

這話說完,其餘人登時臉色難看。

任誰這時聽到池靜波提起池勁晟的名字,都難免心情複雜。

章寬的眼中閃過許多情緒,卻只嘆了口氣。

僵持之際,忽聽雷夫人不緊不慢道:“靜波,何必哭呢?章寬若是不願,他不脫就是了。”

章寬一愣。

連跪在地上早已被淋透了的佟鐵銀也是驚訝不已,眾人均看向雷夫人。

雷夫人道:“不是還有斷臂上的字嗎?”

“真有斷臂和字?”晉孟君驚訝,他以為不過是秦嵬的詐術。

卻不想一道聲音傳來:“當然有!”

說話之人聲音明朗洪亮,清晰有力,眾人回頭,見一人手捧一軟墊出來,墊上正有一條死人手臂。

看這斷口處和肌肉皮膚,正是自棺中死屍身上斬下無疑。

而更讓人詫異的,是捧著斷臂出來的,竟是本該中毒昏迷的公孫明!

此刻公孫明臉上不見半點病容,走路步態平穩輕快,怎會是個中毒模樣?

眾人再不明白,此刻也都明白了。

佟鐵銀震驚過後,竟苦笑起來:“雷夫人。”

“佟堡主。”雷夫人微笑道。

“今日我才知道,我的確遠不如我大哥,”佟鐵銀長嘆一聲,“只有被人玩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壓根沒本事上這賭桌!”

章寬原本平靜的神色終於有了龜裂,雙眼緊緊盯著公孫明手裡斷臂,這胳膊上的衣料早已除去,一覽無餘,看得清虛握的手掌內似乎有劃痕血跡。

“章管事,”秦嵬忽然道,“我最近學了一句很有味道的話——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哦?”

“你在想現在幸好在下雨,是不是?”

章寬冷冷道:“這是何意?”

“因為下雨了,就不會被人發現你現在額頭正冒出冷汗!”秦嵬哈哈笑起來。

公孫明不管周圍人的問話和眼神,只舉起手臂,朗聲道:“這條手臂還長在虯髯漢身上時,我親眼所見它上邊寫下的字,諸位今日都在場,我便掰開這五指來,讓所有人都看個清楚——”

眾人屏息凝神,盯著公孫明。

眼見他已要將殘臂五指掰開,忽聽一聲長嘯響起!

四周殺手原本被滅的只剩小半,這聲長嘯過後,竟忽有另一股蒙面之人持劍衝破正門,殺將進來。

章寬的身體微微晃動,他肥胖的體型好似沒有重量,腳尖一點,飛身而起,袖中射出一枚寒光,直奔公孫明而去!

“少家主!”齊小甲驚叫,隨即撲身過來要擋。

卻被公孫明撞開,手裡的斷臂橫在胸口,正讓暗器紮在其上!

齊小甲鬆了口氣,又聽公孫明叫道:“我若是連這點事需要別人用命來救我,那我還當什麼少家主?”

他說罷,將那殘臂五指完全開啟。

雨幕之中,離得近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那並非是誰的名字,而是倉促寫下的一個字——

“明。”

章寬大驚。

這竟然不是他的名字,而只是指向明劍門。

他本可以有許多狡辯的機會,甚至可以空自明劍門內找出背鍋的人,徹底脫離干係。

全毀了!

“當時情形,這大鬍子根本沒空寫完你的名字,”公孫明冷冷道,“更何況手掌就這麼大,怎可能寫得下?是你心虛,才自爆身份,露出馬腳,章寬、不,洪指頭!”

方才或許還有拉扯的餘地,但此刻章寬如此反應,眾人已再不猶豫,聽得幾聲怒喝,晉孟君與苗真等人同時出手,疾風驟雨般襲向尚在半空的章寬。

雷夫人見公孫明的反應,又見齊小甲方才真心相救,眸中略有欣慰。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孩子無人真心相待,但似雷夫人這樣的人,也絕不願自己的兒子是靠人救才能活命的廢物!

她鐵槍微動,眼中的欣慰在看到章寬後轉為怒意,正要揮槍奔去,卻覺槍下壓著的佟鐵銀渾身一震,一股崩開的內力震得她虎口發麻。

佟鐵銀臉上只剩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後的絕望,卻又自這絕望中生出許多背水一戰的氣魄:“左右我是混不了了,今日殺出你公孫別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雷夫人怒極反笑:“好好好,佟金玉死後,我倒是許久沒領教止風堡劍法,倒要看看你學成幾分!”

別院內一時殺聲震天,忽然多出的另一路殺手雖在武功路數上與善堂有些不同,但立場卻應當一致,猝不及防殺進來,竟壓得院內高手騰不出手。

雷夫人與沈雲屏心頭都是驚愕。

既不是同一批,又來得比想象中多,這說明有人是在事發後才報信增援,章寬自己來時匆忙,按方才聲東擊西又迷煙亂飛的計策來看,正是因他人手不足,才如此應對。

但別院事發後就封鎖起來,從時間上來算,章寬的人手應該來不及調配,那這夥人又是怎麼回事?

來不及多想,眾人已均被捲入爭鬥之中。

毒郎中本也有意上前,但被沈雲屏和裘得索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地架起,被兩腳不沾地地挪去了角落,氣得頭頂冒煙。

裘得索道:“老郎中,你多大年紀了?醫術也就罷了,武功還未必比我強呢,上去嘎嘣死了怎麼辦?”

“咱們上去只會礙事,不如先在旁觀察,尋機出手,或有奇效。”沈雲屏道,“再不濟也有瞎子兜底,洪指頭跑不掉。”

卻不想裘得索驚訝地看他一眼,面露遲疑。

沈雲屏不需他開口,就已坦然道:“我並無多少內力。”

說完這句,恍惚發現自己竟沒多少抗拒和矯情。

儘管仍有些自嘲與不甘,但謝翎畢竟已是沈雲屏,且如今沒有自憐自艾的時間!

裘得索並未回答,只勐然抬手,將沈雲屏也塞到了毒郎中身旁,自己擋在二人面前,警惕地留神四周。

沈雲屏愣在原地,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旁邊毒郎中冷嘲熱諷道:“現在好了,他這體型擋在你我面前,還說什麼觀察?視線全都擋住了!”

卻見章寬那邊驚唿聲不斷,晉孟君等人本欲生擒此賊,卻不想這人袖裡鞋底、懷裡髮髻之中竟都藏有塗抹毒藥的暗器。

“當心!”晉孟君大聲道,“此賊早年便以用毒和用暗器聞名江湖,令人防不勝防,中招的高手不計其數!”

這一句話的時間,已有人猝不及防被擊中。

四面殺手合攏而來,白道眾人壓力倍增。

章寬不求殺人也不求體面,只要逃命,招招都狡猾陰險,輕功也厲害得很,竟能踩著遞來的劍身彈起,眼見已要奔去房頂,晉孟君忽覺一道冷風颳過。

一道人影如勐獸般竄出,轉瞬自章寬四周之人的縫隙中略入,手中利刃破風而去,章寬大驚失色,反手要擋,卻已晚了一步。

刀已刺入他的腹部。

好快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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