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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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連打鬥的聲音都沒有,眾人不由覺得奇怪。
公孫明臉上因憤怒而產生的紅急速褪去,不由道:“這裡怎麼如此安靜,簡直靜得嚇人!”
“小刀鬼何在?”無影派掌門急得索性吼起來,“秦嵬,你小子在哪兒?”
齊小甲心中發冷,他因一直留在公孫明身邊,與衛四地這批上楓山的百靈鳥訊息來往難免慢些,並不知是否另有安排。
可他卻已看出秦嵬和沈雲屏之間頗有些難說的感情。
若是秦嵬出事,自己真是難向樓主交代!
齊小甲舉著火把兩三步上前,蹲在地上細細觀察起泥地上的腳印。
前些日子下過雨,泥土潮溼,腳印還算清楚,齊小甲看了片刻,道:“小刀鬼與那面具人在此地爭鬥片刻,我看二人應當各有受傷,因血跡飛濺方向不大相同,但從出血量判斷,應當均非致命傷。”
段若鋒也已上前,彎腰順著看過來,指著前方密林:“不錯,只是不知為何,二人打鬥似乎沿著那方向去了!”
“快找!”公孫明已急得冒汗。
眾人急忙彎腰,順著足跡追尋。
段若鋒面色雖差,卻還寬慰道:“秦嵬本事,我最放心,必不會有事。”
“若真刀真槍地對打,我也不擔心,”公孫明聲音發沉,“但若人人都能光明正大,咱們今日又怎會遇到這些事?我不信秦嵬會輸,但我怕他會被畜生所坑!”
段若鋒神情冷峻。
卻聽那邊一無影門弟子叫道:“這方向!”
眾人沿著方向找去,火把映照四方,口中不斷唿喊,只恐秦嵬聽不見。
無影派掌門雖對秦嵬有其他不滿,此刻卻也知何事重要,不由加快腳步,踩著輕功朝前奔去尋找。
卻不想忽然腳下一空,險些朝前摔去。
好在苗真的鐵頭鏈及時遞出,纏著他的胳膊將他拽回。
一行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越走越偏,前方竟好似是個黑漆漆、不知有多長的陡坡。
“前頭彷彿不像正常的路了,”苗真將他拽回,自己上前看了看,“真是這邊兒?”
公孫明與段若鋒急急趕來,見前方烏漆嘛黑一片,除了風聲幾乎再無其他聲響,公孫明心中不由一沉。
再聽旁邊兩丈遠處,有弟子叫道:“少家主快看,這裡!”
幾人急忙過去,隔著幾步,就瞧見那邊兒雜草被踩踏倒塌一片。
風將雲吹散,月光正在此時明亮起來。
但隨著月光的明亮,公孫明的心卻沉入黑暗之中。
因為皎潔月色之下,陡坡邊緣、荒草泥地之上,竟是大片血跡。
血猶未乾,顯得更是瘮人。
苗真低低“啊”了聲,無影派掌門不信:“說不準是那戴面具的畜生的血,看這出血量,定是活不了了。秦嵬我知道,若非刀厲害,就他那脾氣,早混不下去,豈會輸給鬼祟之徒?”
齊小甲不顧旁人視線,推開熟人,自己舉著火把四處檢視,臉色發白,艱澀道:“看四周痕跡,當時二人必定打得激烈,秦大俠輕功路數我還算熟悉,因此可以區分二人足跡,看秦大俠足跡,似乎是被逼上此處……”
“不可能!”公孫明叫道,“秦嵬絕不會輸!”
齊小甲舌根發苦,自己何嘗不希望少門主這話是真的?
碧血閣與其餘各派弟子自四周回來,遠遠便開始憤怒地罵道:“四處都有不同人留下的足印和痕跡,這幫畜生,定是四面包抄小刀鬼,將他逼上此處!”
段若鋒看著地上血跡,好似呆了。
直至身後弟子唿喚,才回過神來,失魂落魄道:“秦嵬與我相識數年,他怎會?”
“你們看!”苗真蹲在陡坡邊緣,用火把指著下方一臂遠處,“少家主見過秦嵬,你來辨認一二。”
公孫明大步上前,低頭看去,見陡峭坡壁上生出一截枯枝,上頭掛著半截腰帶,正在寒風中顫抖。
他的身體於是也顫抖起來。
那腰帶正是秦嵬的。
見公孫明如此反應,其餘人還有什麼不明白?
苗真再不多言,只用鐵頭鏈將那半截腰帶捲上來。
腰帶比想象中要沉一些。
因為已被血浸透。
任何事情、任何東西只要被血浸透,都會有種超乎想象的沉。
“看這邊痕跡,應當是雲遮月時太黑,小刀鬼沒看清背後道路,又被重創,掉下去了。”齊小甲低聲道。
段若鋒臉上血色全無,自苗真手中拿過腰帶,藉著火光仔細看了一陣,才低聲道:“小明,你好好看看……”
公孫明卻不回答,噼手拿過腰帶,眼眶發紅,啞聲道:“下去搜。”
他手抖得厲害,除了能死死抱著鐵匣子外,腰帶幾乎被抖掉。
齊小甲不得不替他接住。
也正是這一捏,發覺腰帶邊緣似乎潦草地繡著一個小小凸起。
他一頓,不著痕跡地摸了摸,臉色卻慢慢地舒緩下來。
那是個八方樓的通用記號——“平安”。
老鐵匠也氣喘吁吁地趕來,一瞧見這地方,登時跌坐在地:“這地方從前便摔死過不少人和山中走獸,他真掉了下去?”
想到這是方錦唯一的孩子,老鐵匠不由嚎啕:“錦雀兒要多傷心!”
段若鋒立在原地半晌,唿出一口氣來:“何處能下去?”
老鐵匠泣不成聲:“繞路下去,也要一兩個時辰。”
“那就繞路下去,”公孫明道,“若不然,給我腰上繫個繩子,我沿著陡壁——”
段若鋒厲聲道:“你簡直是瘋了!”
公孫明頓住。
段若鋒見他神色悲痛,又執拗地梗著脖子,語氣稍緩,嘆道:“我也不信秦嵬會遭不測,但夜裡行路本就難,更別說下去尋找。”
“那不能不管他!”
段若鋒怒道:“我何曾說過不管他?我與秦嵬,難道不是朋友?”
公孫明仍面有倔強。
段若鋒道:“不如這樣,咱們各留下大半人手,在山中找他,你我先回覲州,路上若有這邊的訊息,再安排也不遲,如此兩邊均不耽擱。”
無影派掌門也道:“這倒不錯,挑出可靠的人手——”
“如今,”公孫明冷冷道,“除了我自己與家中人,我已不信什麼‘可靠’了。”
眾人均是一愣。
這少爺不久前還單純莽撞,如今卻已似一夜間長成,再不似小時候那般。
一直沉默的苗真嘆一口氣,想了想,道:“那這樣如何,我先留下,率人檢視,若有訊息便立即告知。我閣中弟子有略懂些醫理的,一旦找到小刀鬼,便能救治。”
她並不願做更壞的假設。
因為人總不願秦嵬這樣的人遇到最壞的事情。
若是旁人說這話,公孫明或許心生警惕。
但如果是苗真,公孫明便遲疑起來。
正要開口,忽覺後腰被輕輕拽了一把。
公孫明一愣,不由側頭看去,見齊小甲對自己輕微地點了點頭。
這暗號他小時候就常用,每逢他在雷夫人跟前說漏嘴或說蠢話時,齊小甲就常這樣為他遮掩提醒。
“你我均不通醫理,留下也無大用,”段若鋒勸道,“況且你手裡東西事關重大,帶著在山中行走,反倒招眼。”
他苦笑道:“別人帶這東西回去,你難道就能放心?”
公孫明卻並未接話,只看著齊小甲,心中頓了頓,半晌,轉過頭來,低聲道:“若是苗閣主,那倒也罷了。”
苗真略笑了下,但想到秦嵬如今生死不知,這笑沒露出來就已消散。
東西雖已挖到,但卻無人覺得高興和輕鬆。
十幾年前的舊案,竟在今日還在死人。
還在死不該死的人!
公孫明心中怨憤惱怒,又覺蕭索難過,將帶來的人手留下大半,自己只帶著齊小甲和一兩個弟子離開。
段若鋒最後立在陡坡上,看向因月色被雲遮擋後,無限延展開去的黑暗深處,直至旁人來喊,這才離開。
冷風吹過,只剩荒草樹影搖晃。
只等四周重歸寂靜,苗真也帶人沿著老鐵匠指點的方向離開,幾個蹲在密林深處樹上的人影才翻身落地。
秦嵬一邊將一條不屬於自己的腰帶拴好,一邊道:“齊小甲那邊也要囑咐,派去告知沈少爺的人務必要趕在公孫明等人之前回去。”
鬍子鳥痛失腰帶,拉著衣服愁眉苦臉地走出:“秦大俠已囑咐七八遍,難道遲到了,會壞事?”
“若是遲到,我就會有大麻煩。”秦嵬嘆道。
鬍子鳥道:“什麼麻煩?”
秦嵬沉聲道:“我或許會死。”
其餘百靈鳥大驚失色。
秦嵬苦笑道:“被你們家樓主活活抽死!”
其餘百靈鳥不說話了。
他們實在不知要說什麼好。
倒是衛四地謙虛道:“您武功過人,怎會被樓主抽死?實在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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