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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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黑衣蒙面、不出聲、不透露身份的人,在夜裡行動詭秘,他竟然還問是不是“同道”!
秦嵬收刀入鞘,將腳邊兒一把寬刀踢了過去,和氣道:“少家主的同道,難道也愛用這些手段?”
公孫明皺眉一瞧,見刀身上有著不自然的一層幽光,這才意識到兵刃上居然抹了劇毒。
“這!”公孫明很是不滿,“各位,此人雖惡,卻也不該用此下作手段,否則不就也成了陰毒鼠輩?”
秦嵬嘆氣道:“你的腦袋是不是小時候讓驢踢過!”
“或者是讓公孫世家的大門門板子擠過!”沈雲屏在黑暗處小聲嘀咕。
這話換做以前,足以讓公孫明一蹦三丈高。
但這一次,公孫明卻只哽咽道:“你說得對,我的腦袋要不是被驢踢過,怎麼會欽佩過你這種人!你對得起正盟,對得起段家,對得起白道麼?”
秦嵬奇怪道:“他們難道是生我養我的爹孃?我還不知道我要對這麼多人負責!”
“你這不忠不義的惡棍……”公孫明聲音因惱怒而顫抖,怒吼道,“今日我就要將你拿下,以告慰我爹在天之靈!”
劍已出鞘!
三尺青鋒,劍光如一注清泉,清澈皎潔。
“真是一把好劍。”秦嵬嘆道,“這樣的劍竟然要來拿我這條賤命!在十幾年前,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被這樣的劍所殺的好事。”
公孫明冷聲道:“此劍是我爹親手打造,劍名‘薄光’!”
秦嵬“哦”了聲,沒有其他任何反應。
見秦嵬連報手中刀的刀名的意思都沒有,公孫明只覺受辱,怒火與悲憤一同湧上,怒喝一聲,欺身而上,劍鋒已指向了秦嵬的胸膛!
而同時響起的,還有陣陣腳步與喊殺聲。
即便聽力不如秦嵬,沈雲屏和範遇塵也知道那是什麼動靜。
那是渡風城內的正盟和白道中人圍攻而來的聲音!
“樓主!”範遇塵就算能應付得來黑衣人,但這麼多人,一通王八拳也夠他喝一壺了,“現在怎麼辦?”
回答他的卻並非沈雲屏,而是仍堵在巷口的秦嵬:“還不走?等會兒我就要忙起來了!”
範遇塵問:“你要如何脫身?”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秦嵬側過頭來,“只一點,你要替我保住這老頭的命。”
沈雲屏知道這是與自己說話:“眼下情況,我的腦袋還系在褲腰帶上,你真覺得我保得了別人?”
秦嵬甩掉一直背在背上的包袱,手握著未出鞘的刀,正接下公孫明的一擊,頭也不回道:“我不管,你一定有這本事!走!”
沈雲屏當即扭頭,二話不說拽起地上的師徒二人,踢了範遇塵屁股一腳:“走!”
範遇塵哪兒用他囑咐,護住沈雲屏,四人沿著狹窄陋巷沒頭沒腦地跑起來。
另一頭,秦嵬一邊左擋右閃地與公孫明周旋,餘光還留意著四周動靜。
還剩下的幾個黑衣人在知道公孫明的身份後一時不敢貿然出手,此刻得知沈雲屏已走,見秦嵬也被纏住,當即奔著陋巷而去。
秦嵬露出一絲冷笑,不顧公孫明的劍,抽身躍起,雙腳蹬著牆壁借力,於空中斬落三四名黑衣人,剩下兩個大吃一驚,還手的空檔,聽得遠處又傳來罵聲:“秦嵬!你這惡徒,竟又在害人!”
數把火把亮起,由四周白道組成的一行人已匆匆趕到,喊話的人聲音過大,顯出尖銳的聲調,硬是喘著氣兒擠出來,一瞧見秦嵬,臉上喜形於色:“渡風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嵬沒大看清他的臉,但聲音卻覺得有些耳熟,好似是之前在早飯鋪子聽過的動靜。
只這一遲疑,兩個黑衣人轉臉兒就沒了蹤影。
秦嵬輕功只能算中上,心裡發急,但隨即感到凜然劍鋒掃來,秦嵬急忙側頭,堪堪躲過公孫明一劍。
既被纏住,他只能安慰自己,範遇塵武功不俗,幾個殺手應付得來。
卻聽那尖嗓兒又道:“剛才閃過人影了,瞧見沒!定是沈雲屏逃了!等不及各位掌門過來了,咱們先追!”
白道來的一堆人裡登時分出數隊人馬,順著追進陋巷。
秦嵬:“……”
他扭頭看了一眼那尖嗓兒的身形,後者方才氣勢過人,被殺神掃了一眼,登時後退兩步。
即便秦嵬想要追進陋巷,公孫明也不會放他離開。
只好指望沈樓主能多發揮一下老奸巨猾的能耐,保住自己在內的四人性命。
兩人自半空打至落下,公孫明刺出十三招,秦嵬也躲過了十三下。
“你為何不還手!”公孫明怒道,“是不是瞧不起我?”
秦嵬以刀鞘擋開一擊,笑道:“少家主,一段日子不見,你的劍法精進不少。”
公孫明先是一怔,隨即竟也露出一個苦笑:“這話你若是在上一次交手時說,我必定要請你吃飯,可如今——”他哽了一瞬,“你應當早告訴我你的出身!”
“早告訴你,你便不殺我?”秦嵬問道,“要知道,有的人的出身,就是別人眼裡天生的罪過,比如在你的眼裡!”
公孫明嘴唇抿成一線。
刀光劍影卻並未因交談而停下,一時間白道的人竟不能輕易插手,只好將二人圍住,伺機尋找一個秦嵬的破綻:“公孫少家主,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謝塹之子,兇狠異常,您要當心!”
“狗賊秦嵬!還不束手就擒?”
說罷已有數人提劍襲來,秦嵬不慌不忙地閃過,反手一人給了一嘴巴。
捱了巴掌的當場臉就腫了起來,再說不了半句閒話。
“除非我今天死在這裡,只要我能動,你們都不準插手!”公孫明厲聲吼道,“我公孫世家堂堂正正,這是我二人的爭鬥,輸贏生死我只求個公道公平!”
繼而又對秦嵬道:“你說得不錯,你的出身,就足以令我對你有所偏見,也絕無法原諒!”
他聲音裡帶著沉痛的恨和無法平息的怨,秦嵬心中暗歎,這畢竟也是個因當年事情而喪父的可憐人。
按年齡來算,出事的時候,公孫明比謝翎還要小几歲。
秦嵬尚未開口,公孫明卻又道:“這畢竟是我公孫家和你謝家恩怨,不得不如此恨你。可我並不信出身就是罪過,也不信一個人是什麼天生的惡種這等無稽之談!”
冤仇只因父輩所留,卻並非因秦嵬是個惡人。
周圍方才還叫得起勁兒的幾人頓時有些悻悻,卻也不敢反駁,公孫世家輕易不能招惹。
秦嵬笑道:“你雖然是個憨貨,卻並不是個孬貨。”
“我不明白,你已是武林翹楚,與段大哥並稱雙秀,究竟為了什麼要殺他兄弟?”公孫明不解也痛心,“難道段大哥對你還不夠好?難道段伯伯不是將你奉為座上賓?”
秦嵬並未答話,但刀卻已不再閃避,“噹啷”一聲響,刀震得公孫明手中的薄光劍嗡嗡顫抖,刀鞘自另一側襲來,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陣劇痛令公孫明咬牙,他已靠著怒火攻擊了這許久,而秦嵬這才只是一次反擊。
耳邊卻傳來秦嵬的聲音:“真的是我殺了段若宇嗎?”
公孫明一愣,抬頭看去,秦嵬的臉上沒有笑影兒。
人群中衝出一人,手持長劍,腰間配有公孫世家的玉佩,表情雖然不多,語調卻透出著急:“少家主!”
秦嵬撇了一眼,這人他認識,是公孫明常帶著的護衛。
這一眼威懾的意圖十分明顯,護衛的腳步頓在當場,唯恐自己再進一步,秦嵬就會要公孫明的命。
“只因一個刀傷,我就成了兇手,此事難道沒有蹊蹺?”秦嵬收回視線,看向公孫明,低聲道,“當年難道沒有蹊蹺?”
公孫明捂著肩膀,心中巨顫不已。
不僅是因為秦嵬的話,也因為護衛的出現提醒了他另一件事情。
傍晚時他才得知的那個訊息——毒郎中還活著!
當年他娘寄希望最大的毒郎中,說不準能將他爹救活的精通奇毒的大夫,或許並非沒有前往公孫世家,而是被迫隱姓埋名至今……
當年的事情沒有蹊蹺嗎?
秦嵬見他臉上變顏變色,微微一笑。
自從跟沈雲屏待得久了,他現在看到這種不會裝相兒的人都覺得親切。
*
沈雲屏裝相兒的本事再厲害,單純刀劍相向的時候也沒多大用處。
他跟老範帶著師徒二人在陋巷中亂鑽,沒有一戶人家敢開門,但也因此而一路通暢。
解決掉一個追上來的殺手,範遇塵蹬著牆壁躍起,剛探了個頭想看看四周情況,就差點兒被削掉半拉腦袋。
他有驚無險地落下,拉著沈雲屏避開落下的白道弟子:“還是讓這幫白道的狗咬上了!也不知那窮殺神怎麼樣了!”
沈雲屏來不及回答,趁白道追上來的人還不多,閃身帶著三人躲進一處人家的柴堆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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