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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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意識到沈雲屏雖然渾身牛勁兒,但帶著他手腕兒走的力道卻非常輕的時候,秦嵬既覺得心裡發癢,又感覺渾身發毛。
好在沈雲屏一開口就讓秦嵬心裡的各類感覺壓到了谷底:“何必擔心,遇到溝的時候,我會先把你丟進去填平了,好方便我踩著走。”
秦嵬欣慰道:“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地死心了。”
兩人嘀咕的聲音很小,行動卻很迅速。
餘瑛臉上的擔憂少了許多,沒忍住笑道:“我自然是會站在秦大俠這邊兒,不過依我看,站在秦大俠身邊兒的總不會只有我一人。”
沈雲屏愣了愣,苦笑道:“我是沒得選!”
餘瑛道:“只能選這一個,就意味著這是最好的選擇。”想起來另一茬,“你們還有什麼需要的麼?我現在就去拿來,可有漏帶忘帶的?”
她話音一落,沈雲屏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手指觸到金玉小刀的時候才鬆了口氣兒。
餘光瞧見秦嵬竟然也摸了摸懷裡,不由問道:“你那包袱都丟半道了,隨身帶的——”
秦嵬自懷裡摸出鼓鼓囊囊的錢袋子,掂了掂,也鬆了口氣兒。
還捎帶手把之前沈雲屏丟他用的那枚銅子兒也塞了進去。
沈雲屏:“……”
這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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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選擇。
因為他現在還沒空跟你算今天晚上的人頭錢,已經很良心了。
但不是說他以後不會算的意思。[抱拳]
第26章
選擇的好與壞,在結局來臨前都不會有答案。
起碼選擇秦嵬並不算是太糟糕的事情。
走出去一條街,沈雲屏才發現秦嵬其實並不太需要人照顧,他只從沈雲屏的唿吸聲就能判斷前方的路是否好走。
沈雲屏原本攥著秦嵬的手腕兒以便引路,但現在反倒被秦嵬利用,幾次稍稍用勁兒將他拉住,躲避附近的追兵。
他們的關係就跟這兩隻手一樣,分不清究竟是誰更需要誰。
路上雖然仍有不少江湖人,但已不似剛才那樣密集。
兩人有驚無險地繞過一條街,確定離了餘瑛家的範圍,秦嵬這才低聲問道:“到現在了,沈樓主總算能說說如何出城了吧?先前逃跑時,你有意朝著東城門方向靠近,難道那邊兒有能出去的地方?”
“你還真是敏感,我那時不過抬頭看過幾次,竟然也能被你發現。”沈雲屏小聲道,“不錯,就是東城門。”
秦嵬驚訝:“你有能叫開城門的辦法?”
若非是吃官家飯的人,渡風城的城門絕非他們這些江湖人能叫開的。
就連段若鋒都要在關城門前進城,現下城內白道雖多,卻並未再急速增加也是因為城門已經關閉。
但這也成了秦嵬和沈雲屏難以脫身的理由之一。
沈雲屏狡黠一笑:“我雖然叫不開城門,但人有人道,狗有狗道。”
“哎,”秦嵬嘆了口氣兒,“這話可千萬不要被別人聽見,不然明天,姦夫就要變成狗男男了。”
沈雲屏臉上的笑瞬間消失:“有時候我寧可你是個傻子,也不要有這許多沒用的‘靈機一動’。”
兩條喪家犬沒空在這種時候咬起來,只好繼續搭伴兒前進。
秦嵬原本不理解沈雲屏所謂的“狗道”是什麼意思,但等他帶著沈雲屏抄了一通七扭八拐的小道接近東城門時,才明白了這“狗道”究竟是什麼。
即便是如此寒夜,城門和城牆上仍有官兵巡邏守衛,城牆之上每隔幾丈便有守衛用的燈籠光亮,如一條斷斷續續的光帶。
東城門最偏角,一處燈火卻忽忽閃閃,隔一會兒飄動一下,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哪怕秦嵬看不大清楚,但昏沉的視線裡,這閃動也顯得十分刻意。
“是樓裡通用的訊號,用以告知四方此處有樓裡眼線在。”兩人縮在一處關門鋪子門前的雜物之後,沈雲屏低聲道,“那地方應該有樓內接應。”
秦嵬眯著眼正看著,聽得此話扭過頭:“‘應該’?”
沈雲屏解釋:“如果是百靈鳥,發出的訊號會更高層一些,這個訊號本就是底層眼線所用,而眼線並不算是樓裡的人,我也不是全都知道的。”
“我們過去之後,下一步怎麼辦?”秦嵬問。
沈雲屏:“到了再說。”
即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秦嵬也知道自己的臉上此刻寫著三個大字:驚呆了。
沈雲屏輕咳一聲:“用你的話說,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
秦嵬自認已是個胡鬧亂來的混帳,沒想到今天見到了一位混帳祖宗,嘆道:“你之前在餘瑛家跟我說什麼線、什麼留一手的,將我哄得傻樂,原來全是說得漂亮,你好會騙人!”
眼下情形原本迫在眉睫,同夥這態度也明顯在埋怨人,但秦嵬因過於驚愕,連平時的嘴貧都沒有了,全是發自肺腑的真情指責,沈雲屏非常不合時宜地笑了。
“你難道沒有聽過?越漂亮的,越是會騙人。”沈雲屏忍著笑,嚴肅道,“事已至此,秦大俠不敢賭一把?”
秦嵬深深地看他一眼,儘管自己並不是很能看清:“你已把我的人騙到了這裡,我還能怎麼辦?好吧,賭了!”
不等沈雲屏開口,秦嵬又道:“但我賭的並非其他,而是賭沈雲屏這個人不會叫我失望。”
這是沈雲屏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秦嵬的嘴裡出來,並非“沈樓主”,更不是帶著戲嚯的“沈少爺”。
沈雲屏心中微動,沉聲道:“放心,我的賭運總是很不錯。”
但賭運再好的人,只要賭的次數夠多,就總會有倒黴的時候。
兩人剛決定了要奔著那燈籠閃爍的地方去,就感覺有絲絲涼意落下。
雨下起來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雨絲就變成了大雨,傾盆而下。
方才在餘瑛家裡的清洗很沒必要,因為此刻,沈雲屏不僅臉上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而且渾身都泡在了冷雨之中。
但比渾身發冷更糟糕的,是雨聲很大。
秦嵬很難在雨聲中分辨細微的聲音。
腳步聲倒是還好,總會有踩在積水地面的動靜,但衣角翻動一類的輕微聲響被雨聲遮蓋。
沈雲屏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兩人只得更慢更謹慎地向東城門靠近。
驚險地避開幾回搜查的白道弟子,秦嵬和沈雲屏總算自幾家房舍的夾道中鑽出,到了城牆根兒前。
但城牆下、那閃爍燈籠的正下方,卻並沒有任何接應的人。
秦嵬的視線幾乎已只剩下幾團黑影,他低聲道:“我們已經到了,你要如何通知眼線——”
“誰!”有人厲聲呵斥。
秦嵬和沈雲屏勐然回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遠處拐角,有道身影一邊提褲子一邊走過來,尖聲道:“是誰?秦嵬?是秦嵬!和沈雲屏!”
這人之前正在拐角處方便,並未有走路聲,水聲也被雨聲遮蓋,又因離得遠,唿吸聲也很難聽見,秦嵬竟沒發現這兒還有個落單的追兵!
他已聽出這人的聲音,正是之前與公孫明交手時的尖嗓兒,沒想到這人捱了一刀,竟然還能在外活動!
而沈雲屏也認出了這人,這是早上在鋪子裡吃飯時的那個“偽善”,青雲幫的弟子!
秦嵬立刻抽刀,剛邁出一步,那人就已掉頭狂奔,褲子也顧不上提,邊跑邊捂著胸口刀傷,驚恐地喊道:“在這兒!倆人都在!快來人——”
“這人的武功好壞暫且不說,嗓門兒倒是真的厲害!”秦嵬苦笑道,“沈樓主,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場賭局的籌碼是你我兩人的腦袋?再沒有出城的辦法,咱倆就又要滿城亂跑了!”
沈雲屏哪兒用得著他提醒,曲起手指放在唇畔,仰頭髮出高高低低幾聲唿哨。
上頭正在閃爍的燈籠勐地停了,城牆上探出一個腦袋,因離得太遠,連沈雲屏也看不清楚。
那腦袋出現一瞬又縮回去,在四周再次響起喊殺聲時,一根粗麻繩從城牆上垂了下來。
秦嵬聽到動靜,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狗道’,並非是鑽狗洞,而是要上去!”
“這人絕不是樓裡訓出來的暗探,做活兒做的也太半吊子了。”沈雲屏卻並不高興,他原本抬手想指,又想起秦嵬看不清楚,隨即自手中射出一枚銅子兒,“這繩子太短了!”
四周已能聽到城中白道和正盟弟子奔來的動靜,秦嵬卻只能耐著性分辨銅錢打在什麼地方,聽得方位,心裡也是一沉。
並非繩子太短,而是城牆太高了。
渡風城城牆高達數丈,若提前有所準備倒是還好,但這繩索顯然是臨時找到的東西,只能到城牆一半兒的位置。
沈雲屏深吸一口氣兒,勉強笑道:“老範若是在,倒是能攀索而上,可惜……不過幸好秦大俠就在我身邊!你揹著我上去,快些,追兵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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