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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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意識到這點時,薛無書愣了愣。
而且隨著他們一點點長大,旁人開始以不同的標準要求他們這群名門的繼任者,有了要求,也就有了比較。
你不如薛風竹,不如顧家和樓家的少主,這種話語薛無書聽得越來越多。
“無書公子怎麼還跟著那三位出去玩鬧啊,他們是天才,輕輕鬆鬆修為就能精益,無書公子也行嗎?”
薛無書無意間聽到這句閒聊,頓下了腳步。
轉角處,顧江雪和薛風竹正好奔了過來,後面跟著樓映臺。
“無書!”顧江雪和薛風竹勾肩搭背招唿他,“走走,三十里外的城裡聽說新多了個節日,我們一塊兒去湊個熱鬧!”
樓映臺在背後道:“我不去,你們玩。”
顧江雪各種循循善誘勸了一陣,樓映臺也不為所動,最後只得放棄,但說好給他帶東西回來。
“無書?”
薛無書垂下眸:“我,我也不去,前兩天的術法看得不太懂,今日再學學。”
他本來也不愛出門,反正樓映臺也不去,他這麼說,其他人也不會懷疑。
薛風竹過來,摸了摸他的頭:“我看你最近好像有點累,真不跟我們去散散心?學固然要好好學,但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薛風竹的手心很暖,話也一如既往好聽,但薛無書在那一刻,心底生出一股極大的委屈,他突然很想拍開薛風竹的手,對他大聲道:你懂什麼,你知道你們輕易就能觸碰到的東西,我得付出多大努力才能摸一摸嗎?
我們根本不一樣!
但是對著薛風竹那雙關切的眼,他的委屈又酸又澀,無理取鬧的話到底說不出口,還有點想抱抱哥哥。
最終他只是道:“嗯,知道了,不過今天真不想去,你們玩得盡興。”
薛風竹嘆氣:“好吧,你跟樓小仙都不愛熱鬧,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哥哥給你買。”
薛無書隨口說了兩樣,樓映臺道:“術法書,你可以來問我。”
反正他正好也不出門。
薛無書避開了他的視線:“嗯,我先自己看看。”
顧江雪和薛風竹風風火火出門去了。
往後,這樣的場景好像越來越多,而薛無書覺得自己與他們,也愈發格格不入。
那三人在修行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他卻跟不上,無數個日夜的苦熬,可他偏偏就是跟不上啊。
如果沒見過就好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當世最出彩的三位少年天驕就剛好全在他身邊呢?
薛無書愈發沉默寡言,初時還能覺得雖然自己不順心,但不能隨意遷怒旁人,可對著最親近的薛風竹,他越來越忍不了自己的脾氣,尤其是瞧著薛風竹那副輕鬆閒逸的樣,他們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多——
準確來說,都是他先單方面挑起的。
薛風竹大部分時間被他矇頭蓋一臉火氣,小部分時間跟他對著吵,但無論哪種,最後都是薛風竹先低頭,過來哄他。
薛無書看著他低頭,好聲好氣,心中蔓延起嘲諷,又詭異地生出一種勝利的喜悅。
你瞧,即便我樣樣不如你,你還是得對我低聲下氣。
薛風竹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不用劍了,還放出豪言壯語,說只用扇子也能天下無敵,薛無書沉鬱的眼看了看自己的劍,心道不愧是天驕,多麼驕傲自負啊。
他並不知道,他哥哥是為了他甘願放下了手中劍。
可即便知道了,除了與薛風竹吵一架,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他會想,薛風竹什麼意思,憐憫他,可憐他?他不需要!
他不過比薛風竹晚落地一點點,薛風竹能做少主,為什麼他不行?
嫉妒化為恨,這樣的想法在他心中越扎越深。
在薛風竹不知道的時候,他開始悄悄鑽研起了陰謀詭計。
又一日,他們四人難得久違聚在一起,顧江雪與薛風竹在過招,樓映臺和薛無書在廊簷下襬了棋盤,對弈手談。
他們的棋風,一個殺伐果斷但根基穩妥,一個謀略全域性步步為營,也能下得有來有回,樓映臺落子後,眼角餘光看向顧江雪輕盈的身姿,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也盛著天光,映著心上所向。
“你不去奉神司嗎?”他問。
薛無書並不朝顧江雪與薛風竹看一眼,他手執棋子,彷彿專心致志看著棋盤:“不去,我還是先把薛家家學參透吧,貪多嚼不爛,於我而言,不如精讀。”
樓映臺點點頭。
他和顧江雪還有薛風竹都準備去奉神司問道進學,唯有薛無書不去,但他說的也對,每個人情形不同,走什麼路不能強求。
不過,好像不知什麼時候起,薛無書愈發自封,離他們也越來越遠,即便一起坐著,也比從前更加疏遠,只剩一些場面寒暄話能說。
薛無書想,樓映臺和顧江雪之間是越走越近了,他倆即便沒有那份婚約,大約遲早也能湊一塊兒,而薛風竹帶他們才是其樂融融,跟自己一比,顧樓二人才更像他的親弟弟。
薛無書手指緊了緊。
就在此時,旁邊一聲清脆的裂帛聲合著薛風竹的跳腳聲:“我去你這什麼招,也太漂亮了!”
雖然是跳腳,但語氣裡的驚喜和讚賞格外清晰,雀躍之心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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