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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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無書手一抖,棋子砸落在了棋盤上。
樓映臺這才轉回視線,疑惑:?
薛無書立刻放下手,以袖掩蓋自己掐緊的手,體面地笑:“我認輸了。”
可這盤棋分明還有很多路能走,勝負也還沒定。
樓映臺只當薛無書沒興致繼續了,只得頷首。
薛無書起身,腳步很穩,但幾乎是落荒而逃。
是啊,他比不上顧江雪,比不上樓映臺,他跟薛風竹之間還能比點什麼,臉嗎,血緣親情嗎?
可笑可笑可笑!
樓映臺收攏棋子,顧江雪和薛風竹打完,湊了過來,顧江雪伸手從樓映臺指尖奪走一顆棋,笑眯眯擺弄,樓映臺無語睨他一眼,但也隨著他去。
“無書怎麼先走了?”薛風竹問。
樓映臺搖頭,又想了想:“他有點心不在焉。”
顧江雪啊了一聲:“那可能是心情不好,他如今與我們走動也少了,我偶爾想關心關心他,說出口後看著他的回應,都覺得莫名有些尷尬。”
薛風竹嘆了口氣:“無書心思本就細膩,我總覺得他在無聲地叛逆……你們先玩著,我去看看他。”
薛風竹衣袍一蕩就追了過去,顧江雪指尖把玩棋子,圓潤的棋子在他纖長的指尖靈巧跳躍:“我有時候挺羨慕他倆,有個兄弟姐妹真不錯,從小一塊兒長大,我要是有個哥哥姐姐,我也黏上去,要是有個弟弟妹妹,那就捧起來寵,多好玩,也不孤單。”
樓映臺把剩下的棋子收進棋奩裡,心頭動了動,但嘴上似乎只是淡然順口問:“你現在很孤單?”
“沒啊,不是有你們嗎,”顧江雪將棋子一彈,準確落入棋奩中,盈盈衝他一笑,“沒兄弟姐妹,有個你這樣的未婚夫也很有意思,逗起來多解樂。”
樓映臺感覺自己心臟撲通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春天的風,也像仲秋的月,高照枝頭,盈滿生輝。
他們從小便綁著婚約,年紀太小時不怎麼在乎,不過是一起玩的玩伴,再大點,知道了名頭,卻也不懂含義。
但少年人逐漸成長,總有心門被突然撞開,情竇初開的那一刻。
彼時的樓映臺還是不太明白。
但他贊同顧江雪的話,有這樣一個未婚道侶,真的很好。
再如今,他已經完全明瞭自己所思所念,而當初令顧江雪也羨慕過的那對兄弟,卻已然兵戈相向。
劍光在樓映臺眼前撞開,雨聲與兵刃之聲擊打出殘忍的曲子,不絕於耳,其餘人誰也沒動,站在雨幕中,等待一個結果。
……其實這個結果不需等,即便薛風竹真的不敵落敗,他們也不會讓他出事,今天要死的,一定是薛無書。
薛無書打得很費勁。
明明都是根基受損,薛風竹還被關了那麼久,硬靠丹藥迸發出來的力氣,竟然也能壓制他。
薛無書嘴裡全是血,他看到薛風竹目光銳利,身形如松如竹,凜然強悍,但沒一會兒,嘴角邊也滲出了血。
呵,不過也是逞強。
大概拼了三十多招後,薛無書以薛家忘憂劍法最後一式,竟成功將薛風竹摺扇打飛,這下讓他有些愣,而後是狂喜。
他還從沒打落過他哥哥的武器,他是不是終於能贏一回?他要贏!
薛無書按捺不住激動,欣喜若狂補上一招,但卻對上了薛風竹的眼。
那雙在他們比鬥時都波瀾不驚的眼,此刻閃過了一絲不忍和悲涼,然後薛風竹閉了閉眼。
銀光利索切過,薛無書只覺脖頸一涼。
……那個破綻是薛風竹故意賣給他的,他只不過換了招,重新接扇後,削鐵如泥的扇子在薛無書脖頸上一劃——
皮開肉綻,血流如注。
薛無書按著脖頸,踉蹌兩步,手中劍轟然墜地,倒下去時,他想,啊,柳家人也是這麼死的。
現在輪到他了。
到死,他都不算真正贏過薛風竹。
靈力潰散,雨水打溼了他的發,薛無書倒在了薛風竹張開的手臂裡。
他很久沒有跟哥哥這般親近過了。
薛無書一把拽住薛風竹的袖子,讓薛風竹身上也盡是他的血,呵呵喘了兩口氣,嗓子已然漏風。
薛風竹低頭,雨水滑過他的眼角面龐,就好像他在哭。
“你說原本想找機會毀了弟子堂。”薛風竹輕聲道,“如果成功,你會殺了我嗎?”
毀了弟子堂,沒了生機靈光,就不會再被薛家內的人發現薛風竹被冒牌貨頂替了,從此薛無書能高枕無憂,也不需要再把一個廢人哥哥鎖著。
薛無書聞言,竟扯著破鑼嗓子笑了:“有……什麼意義?如果我說不會,難道你能放過我,還是你能,好受點?哈哈,自欺欺人……”
薛無書流著血,笑得譏嘲又破爛,他那漏風的嗓子嗆咳,很快,嘴裡也不斷湧出血,他拽著薛風竹的袖子,斷斷續續:“我房間裡,有令牌,那些人能為咳咳咳薛家用,我若為家主,不會比你差,咳咳咳!”
薛風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但到底只餘下滿目創傷無限悲涼,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雨越下越大,灰濛濛的陰雨籠罩了他倆的身形,地上的水窪濺起噼裡啪啦的聲響,將一些逐漸微弱的聲音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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