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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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遲疑地看向顧江雪。
連霧沒見過顧江雪,可鬼哭崖下的事已經傳遍,連霧暗自思忖,這位衣著光鮮,又長了這麼一張臉……
顧江雪落落大方,朝他頷首:“道友好,在下顧江雪。”
還真是他!
連霧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很客氣道:“顧公子。”
看著對顧江雪沒有惡意,於是顧江雪也友善地回禮。
別看樓家只來了樓映臺,沒帶其他門人,但夠份量,名門少主親至,足以表示對飛花城主的敬重。
連霧道:“顧家少主尚未到,樓少主和顧公子不如先進院中小憩,稍作等待?”
他剛說完,顧江雪和樓映臺若有所感,同時抬頭向上看去。
“不必了。”樓映臺說。
連霧不解抬頭。
晴空萬里,連霧剛想著這什麼都沒有啊,念頭剛劃過,就見一艘雲舟氣勢磅礴衝出雲層,九重樓艙遮空,濃厚的陰影籠住所有人頭頂,龐然大物,威嚴凜然。
船身上刻著雲天碧水川的碧水紋,靈力浮動,宛若真正的水波盪漾。
樓映臺和顧江雪神情未變,只有連霧嚇得張大了嘴。
這、顧少主也沒說他帶了這麼多人啊?
第8章 他才該是人人欣羨的顧江雪
連霧身後跟著的連家人都沒見過世面,看見這等排場,一時間盡數緊張起來。
只見那遮天蔽日的雲舟緩緩下沉,沉……連家前面空地太小了,沉不下來。
於是雲舟停在半空,各色靈力破空,舟上的人駕馭各自法寶或靈劍,御空而下。
為首一人周身靈光熠熠,碧瑩澄澈,馭的是雲天碧水川至寶之一,碧水幡。
那從前是顧江雪的法寶,顧江雪抹去了認主印記,歸還給顧家。
顧家給的,顧家收回去,合情合理。
如今成了顧遲的法寶之一。
碧水幡從前在顧江雪手裡能玩出花,在顧遲手裡……更像種身份象徵。
跟著顧遲下船的有二十來人,顧遲打眼往下一掃,先看見顧江雪,臉色沉了沉,隨後才看見樓映臺。
他注意到樓映臺壓根兒就沒帶其他人,陰鷙的面色倏地一頓。
他身邊,巨大的雲舟和拱衛的門人本是眾星捧月,好不威風,樓映臺隻身前來,本該顯得寒酸。
可他站在那,無需他人作襯,泰然氣度自顯,皎皎天上月,高不可攀。
顧遲:“……”
跟他一比,顧遲簡直像極了外強中乾,必須得用金燦燦外殼來撐場面的花架子。
顧遲咬了咬牙,心覺格外丟人,梗著脖子陰沉沉落地。
他眉目間常年鬱氣不散,大多數表情都只會讓臉色更難看,因此瞧不出尷尬,只覺得他更加孤僻不好惹。
連霧看他臉色黑得跟墨水似的,行禮都更加小心了:“見過顧少主。”
顧家狸貓換太子的事鬧得仙門人盡皆知,不料顧江雪和顧遲在他這種小地方碰了面,可千萬別打起來才好。
顧遲心裡還想著被比下去的事,語氣又冷又幹:“嗯。”
他只先前在半空中掃了眼顧江雪,之後就不再看。
因為多看一下他都覺得眼疼。
顧江雪如今半魔半道,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完全墮魔,要被仙門百家追殺,半個身子都在爛泥裡了,按理說顧遲再恨他也該解氣了。
但是,但是顧遲只要一看到他玉帶羅衾風度翩翩的樣子,憎惡就不可遏制冒了頭。
顧家把顧江雪養得多好啊,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行事大膽卻有度,修為又令人望塵莫及,天之驕子,是令所有人滿意的繼承人。
他就是穿著奴僕灰撲撲的衣裳時,看著也像個世家公子。
顧江雪周身的氣度,是顧遲求而不得的。
顧遲被幽鬼養大,打罵為伴,沒受過一點疼愛,幽鬼第一次給他喂毒,是在他五歲的生辰。
他平日裡飲食也被苛責,那天,幽鬼告訴他,今日生辰,你能多得一碗麵。
五歲的顧遲頗感意外,而後因為一碗麵雀躍不已。
可一碗長壽麵下去,他疼了個生不如死。
五歲的孩子啊,滿地打滾,腦袋撞在門柱上,頭破血流。
歡欣和麵碗一起摔了個粉碎,他在漆黑的屋子裡,只有幽鬼冷冷的注視。
從此他絕不在生辰時吃什麼壽麵。
那時候顧江雪在幹什麼呢,仙門少主的生辰宴,想來是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顧遲的陰鬱怨毒入骨十五年,即便回了顧家披回真少主的皮,他也沒有一顆君子之心。
是,他被幽鬼養成了副鬼樣子,睚眥必報陰狠毒辣,他做不了氣宇不凡的公子,成不了顧江雪那樣的人。
但是他的錯嗎?
他若是能在顧家被養大,他才該是顧江雪!
他本來才應當是人人欣羨的顧江雪。
顧家合該有個光風霽月的少主,但命運扭曲了他們的模樣。
一個顧遲心狠手毒,一個顧江雪邪魔外道。
顧遲面色臭得可以,他沒有跟樓映臺打招唿的意思。
本來就不熟,加上聽了樓映臺跟顧江雪最近的傳聞,就連表面客氣都欠奉。
倒是他的大師兄容謹上前一步,對樓映臺拱手:“樓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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