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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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映臺:“容道友。”
容謹放下手,看了看顧江雪,欲言又止。
顧江雪卻當沒瞧見他,也始終沒有去看顧遲,反而是往他們身後掃了掃。
跟著顧遲的門人裡,他瞧見三個時常出現在他夢裡的面孔。
顧江雪眼睛眯了眯,冤家路窄啊……
但他沒有急著動作。
容謹自個兒在那糾結,磨磨蹭蹭,張口想對顧江雪說什麼,被顧遲陰森森掐斷:“師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直說啊。”
容謹瞬間把朝著顧江雪踏了半步的腳尖收了回來。
他眼睛看著顧江雪,輕聲對顧遲道:“沒有,我……沒什麼話要說。”
他是顧遲的大師兄,曾經自然也是顧江雪的大師兄,唯一的師兄。
顧遲半嘲不嘲嗤了一聲。
他看不慣雲天碧水川裡誰還想對顧江雪好,門人不行,顧家人更不行。
他知道,爹孃覺得顧江雪當年只是孩子,是無辜的,養了十多年,他們對顧江雪還有感情。
他們不再對顧江雪好,不是因為不心疼,只是看自己有怨,不敢去而已。
爹孃看著他時眼裡是痛,看著顧江雪眼裡也痛。
痛痛痛,煩煩煩!
當年顧江雪給他找到了解毒需要的最後一味靈藥,幾乎是被抬回來的,顧夫人小心翼翼詢問顧遲,看在顧江雪忠心耿耿的份上,之後能否不再折辱他。
顧遲卻冷笑一聲:“那不是他該做的?我從前受傷時,沒有爹孃能關心,只有幽鬼變本加厲的打罰,如今我好不容易回了家,怎麼,孃親還是更心疼他?”
一句話誅了顧夫人的心,從此她不敢再提起半個字。
如今看容謹在顧江雪面前支支吾吾,顧遲又煩起來了。
他之所以忍著沒找茬,一是因為顧江雪已經被逐出顧家,身份不再是奴僕,如今又不人不魔草芥一個,他要是主動挑事,倒顯得他自降身份。
二是……他打不過樓映臺。
顧江雪當年和樓映臺定親,外人誇他們簡直天造地設一對,除了兩人的家世和臉,還因他倆的修為。
奉神司問道試劍,其餘學子被掃出局,剩他倆,打了三天三夜,沒分出勝負。
那時他們才十三,天資卓絕,驚才絕豔。
有樓映臺在,平日吆吆喝喝幫顧遲出頭的狗腿子們也都安靜如雞,沒一個敢吭聲。
不同的是,這些門人還忌憚如今修為已經恢復的顧江雪,而在顧遲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顧江雪會跟他作對這個認知。
畢竟顧江雪因著佔據他十五年少主生涯的愧疚,在顧家從沒對他紅過臉,也就讓顧遲習慣了,根本不會忌憚顧江雪。
連霧擦了擦冷汗,這些人他誰也得罪不起,壯著膽子出來打圓場:“諸位,我們先進飛花城?”
這話很有效果,眾人的注意力終於轉開了。
顧遲不知為何又皺了皺眉,扭頭道:“加上大師兄,有十個人跟著我就行了,其餘的在這兒等著。”
顧家門人不明所以,但照辦。
顧江雪不著痕跡打量跟上的門人,嗯,那三個老冤家在裡面。
怎麼辦呢,這麼好的機會,要不要給他們點回禮?
顧江雪的魔氣蠢蠢欲動。
連霧可沒察覺這位主的暗潮,大鬆一口氣,心說可算能辦正事了,他沒讓其他連家人跟著,親自伺候幾位爺,領著眾人穿行一段,往飛花城去。
所行百步,青石磚瓦已蒙陰霾,寂寥無人煙。
這裡地處偏僻,本就沒多少人,從前飛花城裡還算有點景緻能看,偶有修士路過,提幾句讚詞,還能吸引點外人。
後飛花城出事,城中活著的人盡數搬離,城外也人人自危,索性都走了,方圓百里,只剩零星幾戶人。
飛花城外罩著層層迷霧,什麼也看不清。
連家被委以重任,是看著城外迷陣落成的,他拿出陣師留下的路引。
連霧將路引拋在半空,手結道印:“開!”
路引上繁複的符文驟亮,彷彿活了過來,脫離路引飛掠而過,所到處,如神兵分海,兩側迷霧驟然退開,分出一條通道。
道路盡頭,十年不見天日的城門巍然矗立,銅骨無聲。
連霧開了路,把路引收回掌間,半晌沒出過聲的顧江雪忽然咦了一聲:“為何只開路,不解了整個迷陣?”
連霧一頓,扭過頭,發現樓映臺雖然沒說話,但也在看著他,默默等他回答。
有路引在手,十年一到,確實能解整個迷陣。
但……
“解開所有陣要花的時間比較長。”連霧笑笑,“我想先把城主遺骨迎出來,諸位可能不知,有些從前住在飛花城的舊人這十年間也在等,就想親自叩謝城主,好幾天前就來了,在連家歇腳呢。”
他想起那些人誠懇又期盼的眼,嘆息:“看著實在是,不忍讓他們久等。”
而且飛花城的英烈不止城主一個,同樣都是修為低微的小人物,可那天,城內也有修士為了救助凡人,死戰不退。
連霧眸光遙遙,彷彿看向了遠方:“……我們連家也有前輩的遺骨在裡面呢。”
連家雖小,也是忠烈之後。
聽到這些話,很難不讓人起惻隱之心,容謹還寬慰了連霧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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