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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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無論什麼打算,都得先解決劫境再說。
第10章 誰敢動他最後一口甜,他就跟誰……
劫境中天地為虛假,時間也為虛假,眼看天色漸暗,眾人還一無所獲。
城內的一切都顯得太平凡了,很難想象一個殺人如麻的祟會如此平靜,它險些害死一城的人,那麼兇,按理說該露出破綻。
顧江雪在屋頂坐下:“唉,歇會兒。”
月白的衣襬散成一朵剔透的花,顧江雪像是被簇擁起來的雪蕊,也成了錦繡花叢一部分。
說是歇,他眼睛卻俯瞰著城池,認真打探動靜,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盯梢。
暮色漸起,華燈初上,飛花節夜裡比白天還熱鬧,可見青羅綢衫巧笑言言的公子小姐,可見儒雅端莊的先生夫人,小孩兒們歡聲笑語混在人群裡,老幼婦孺皆可同樂。
偏遠小城也是紅塵俗世,也有眾生相。
這些人有的已經永遠留在飛花城,化為枯骨,有些逃了出去,不知前路,在劫境裡,他們什麼磨難都還沒經歷,所有人都沉浸在虛假的歡愉裡。
“兇祟想再上演一次夜間的屠城?”顧江雪思忖。
劫境裡入了夜,外面可能才過去很短的時間,又無法傳訊,暫時沒人會發現他們陷在了飛花城裡。
樓映臺就站在顧江雪身邊:“或許。”
兩人正盯著,很快,下面人熙熙攘攘,光華愈加璀璨,東風夜放花千樹,玉壺光轉,原是他們一個個托起了天燈。
燈火長龍亮如晝,天燈隨風起,一盞、百盞、千盞,是人間的煙火扶搖直上,散作銀河滿天星。
渺渺天燈願,浩浩人世間。
天燈倒映在顧江雪微微睜大的眼瞳中,柔和的光撫過他眉眼。
顧江雪從前愛熱鬧,愛美景,無論是靜謐的山水還是喧囂盛景他都愛看,但自從十五歲那場變故,從此長夜似乎只是長夜,星子再不閃爍。
可天上星從來沒有變,變的是看向夜空的人。
顧江雪看著天燈,樓映臺看著他。
燈火照著樓映臺鋒利的眉眼,投下模煳的影子,刀劍也能籠上一層柔光。
“出去後,想放燈嗎?”樓映臺問。
顧江雪眼睫顫了顫,回過神,他再望一眼天燈,搖頭笑道:“不了,天上已無神明,許願要給誰聽呢?”
顧江雪至今不明白為什麼重生這樣的大機緣能落到他身上。
若說天道眷顧,可他已經切切實實死過一回,他遍體鱗傷,在最痛最無助的時候,天道沒有憐惜他分毫。
他不再向天祈願。
他臨死都不再祈求,偏偏鬼哭崖萬丈深淵一摔,又把他送了回來,好像老天開了眼,要重新給他生路。
顧江雪真是哭也不行,笑也不得。
樓映臺垂眸,天燈飄遠,陰影重新籠了過來,罩住他眉目。
若是從前,顧江雪不會是這個答案,只要好玩能湊熱鬧,他會欣然前往,許什麼願、願望靈不靈都不打緊。
樓映臺曾以為世上沒有比他更恣意灑脫的人了,以為顧江雪會一直意氣風發,可不過三年,竟就物是人非。
顧江雪話都出口了,又默了片刻,把下巴擱在膝上,轉過眼來瞧著樓映臺:“要是你想放燈,我陪你。”
樓映臺微怔。
他在顧江雪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天燈已然從顧江雪眼裡飄遠,唯獨樓映臺離他那麼近,比任何燈火都要清晰。
顧江雪不再祈願,但是,他眼裡還能映照自己想看的光。
樓映臺緊著劍的手緩緩鬆開,他說:“好,你陪我。”
紅塵裡滾過,人總是要長大,他明白顧江雪不可能變回從前,樓映臺只是希望,這世上還有什麼事物能讓顧江雪真心笑一笑。
什麼都可以,他陪顧江雪去找。
顧江雪拍拍衣服,輕巧一跳躍起身:“換個地方吧,這裡也看不出什麼。”
他正說著,旁邊傳來屋舍瓦片踩動聲響,連霧朝他們急急奔來,落地後喘了兩口氣,就忙道:“樓少主,顧公子,我覺得我們可能想錯了!”
他氣息不穩,不是累的而是急的。
顧江雪揚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方才看到曲城主也在放燈,他身邊有個人,我剛好認識,名笛照月,是曲城主摯友。”
顧江雪:“他有問題?”
連霧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之所以知曉笛照月,是因為十年前曲城主陣法落成後,他才堪堪趕來,當時就想衝入城內,好歹被其餘人攔住了。”
一陣風吹過,下方飛花城熱熱鬧鬧,可連霧卻好像很冷,他按著胳膊,嚥了咽嗓子,聲音艱澀:“笛照月說,他本是來赴曲城主的約,卻不想晚了一步。”
“那是他第一次來飛花城。”
顧江雪和樓映臺聽到此處,電光石火間倏地扭頭,看向了避開人潮的街角處,曲庭槐正與一男子談笑風生,推杯換盞。
好不快活。
——劫境中放著祟的執念。
如果這裡是十年前為禍飛花城兇祟的劫境,它即便還原當年飛花節的情景,笛照月也不該在裡面。
因為笛照月從未進過飛花城,它沒有見過他,也不可能念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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