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頁
屋頂上所有人:“……”
四個人八雙眼,面面相覷,無語凝噎。
涼風吹過,院子裡樹梢的蟲兒們吱吱歡唱。
沉默的四人用各自的眼神上演了精彩的無聲大戲。
顧遲臭臉萬年不變,看見顧江雪就煩:怎麼又是他,礙眼!
顧江雪轉開視線,對面兩個他誰也不想看。
樓映臺眼神不動,古井無波。
容謹眼睛先是一亮,接著踟躕磨蹭又來了。
他朝顧江雪傳音入密:“你們也來探查曲城主的情況?”
容謹心道,他現在是為了談正事,顧遲也不好說什麼吧。
可顧江雪垂下眸,已讀不回,根本不想搭理他。
容謹等了又等,依舊沒有迴音,失落地抿抿唇,勉強笑了笑,又改為與樓映臺傳音談話。
樓映臺聽完,衝他微微點頭。
容謹問的雖然是廢話,但人們碰面後,哪怕沒話找話,也總是要禮貌打打招唿,算是給彼此的面子。
可惜容謹最想搭話的那個人並不理睬他。
見面寒暄環節就這麼不尷不尬過去了,四個人在屋頂背面屈膝矮身,飛簷遮住他們大半身形,專心探聽院內聲音。
曲庭槐和笛照月還在院子中喝酒,沒有休息。
顧江雪四人或用法寶或用法術隱匿氣息,至少現在曲庭槐和笛照月都沒發現他們。
院子裡的對話清晰飄入四人耳中。
笛照月:“你這對陌生人毫無警惕的毛病得改改,只見了一面就敢帶進府裡。”
“就比如說樓外樓那位少年,衣著上是樓家直系才能用的龍紋,樓家那樣……”笛照月停了停,用了委婉的說法,“那樣尚武的家風,怎麼會給兒郎起‘小仙’這類名字。”
樓映臺:“……”
顧江雪:噗嗤。
樓映臺用餘光冷丁丁斜了顧江雪一眼,顧江雪飛快捂住嘴,以免自己不知死活笑出聲。
顧遲和容謹:……小仙?
來城主府的路上曲庭槐都是一口一個小友,顧家後來的這波人連名字都沒報。
轉念一想,樓映臺若是要跟曲庭槐報家門,確實不方便用本名,畢竟曲庭槐的記憶留在十年前,而十年前樓家少主才八歲。
所以他取了個假名叫樓小仙?
容謹:啊這。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顧江雪乾的。
顧江雪捂著嘴,肩膀都在抖,顧遲忍著不想往他那邊看,但地兒就這麼大,下面還沒談什麼有用資訊,顧江雪那一抖一抖的肩膀簡直強行把人的注意力往他身上拉。
顧遲在心裡暗罵一句,恨恨轉過眼,試圖用眼神讓顧江雪這討厭鬼安分點。
他就看到樓映臺也忍無可忍——居然直接朝顧江雪伸出手!
要打架?
顧遲詫異,他倆關係不是很好?
然後,他就看見樓映臺冷冰冰的,跟提熘貓兒一樣,捏住了顧江雪的後脖頸。
威脅意味非常足。
但是手上動作非常輕。
顧江雪彎著眉眼,輕輕勾了勾樓映臺指頭,無聲求饒。
顧遲:“……”
若不是此刻在盯梢,不能鬧出動靜,他真有點想啐一口。
呸,辣眼睛!
顧遲對樓映臺本來沒什麼看法,但現在他是越看樓映臺越不順眼。
顧江雪在樓映臺身邊居然還能那樣笑。
他身上的錦衣、手裡的劍,都是樓映臺給的吧。
不錯啊,都成半魔了,還有人肯把他當個寶。
而他顧遲呢?顧遲還沒辟穀的時候,曾被幽鬼關在屋子裡餓了三天,那時候他真覺自己要死了。
好在真被餓死以前,幽鬼把他拎出來,給了飯,等他狼吞虎嚥吃完,幽鬼帶著他,隨意找了間富戶人家,讓他看。
裡邊少爺小姐們被家人捧在手心裡,吃的用的都金貴。
顧遲至今記得,幽鬼就指著他們說:“你沒有生成富貴命,爛命一條,死了也沒人在乎,聽話,還能活得久一點。”
爛命一條。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這麼認為。
直到闖入顧家,他才知道,自己原本是富貴命,也是該被捧著疼著的啊。
顧江雪要不是因為顧家,他能認識樓映臺嗎?
還真當自己是少爺命呢?
顧遲握著劍,指骨咔咔作響,被院中時不時響起的蟲鳴聲蓋了過去,他把目光生生從樓映臺和顧江雪身上撕下來,咬緊一口牙。
他怕再看下去,妒火就要讓他當場發作了。
連落魄的顧江雪都要嫉妒,太難看,身為顧家繼承人也太難看了。
理智上他清楚的知道,但他就是忍不住。
顧江雪似是察覺什麼,烏黑的睫羽顫了顫,眼神始終不曾轉過去。
甚至樓映臺若有所感要側身時,顧江雪還按了他一把。
顧江雪隱晦對他搖了搖頭。
樓映臺在顧江雪的動作裡頓了片刻,到底順了顧江雪的力道。
暗潮湧動的屋頂在正事面前,勉強維持住了風平浪靜。
院裡對話還在繼續。
曲庭槐是個心大的,仰頭浮一大白,辛辣的酒液劃過喉間,痛快道:“怕什麼,主要是我覺得跟他們有眼緣。我這人,你知道的,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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