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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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躺在地上艱難喘息,無法說話的喉嚨只能擠出破碎聲響,嘲哳難聽。
這人很厲害,他們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捉住,本以為死定了,可他又不殺他們。
他們衣服底下青青紫紫,全是被這人揍出來的傷,胸腹悶疼嘴裡帶血,內裡肯定也傷了。
可要說他虐人為樂的話……這人卻不笑也不說話。
其中一個弟子在疼痛間艱難想,他甚至有種錯覺,就好像這人將他們揍了一頓後,發現很無趣,周身氣息又淡又沉。
未知的恐懼好比凌遲,這簡直比一刀殺了還要磨人。
他究竟想做什麼,他們下場會如何?
三人說不了話,但疼痛難耐,有人張著嘴,用口型無聲求饒,希望這煞神能放過他們。
鬼麵人隔著面具幽幽看了他們一會兒,不知為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這口氣卻聽得他們幾欲崩潰,因為鬼麵人隨即抬手,招來根樹枝。
是準備以樹代劍,要結果他們了嗎?
那樹枝在空中一劃,卻沒有落到他們身上。
容謹手持靈劍,擋在他們身前,攔下了那根樹枝。
大師兄!
心臟大起大落,險些從胸腔迸出,三人激動,眼淚嘩嘩流得更厲害了。
他們面上轉悲為喜,恨不能對鬼麵人大喊一聲“你死定了”,但下一刻,三人眼前一黑,齊刷刷暈了過去。
這回動手的可不是鬼麵人,而是他們的救星大師兄。
容謹一手擋著樹枝,一手揮袖,讓三個弟子都暈了,才盯著儺面低聲道:“……江雪,是你,對嗎。”
不是問句。
儺麵人歪了歪頭,瞧著他。
容謹目光沉靜且篤定,沒有移開。
儺麵人鬆開樹枝,慢條斯理後撤半步,而後抬手,摘下了臉上森然的面具。
露出了顧江雪穠麗動人的臉。
“厲害。”顧江雪拿著面具,披著巫服,語氣帶笑,眼中卻無笑,“這樣你都認得我。”
容謹看他的眼神很難過:“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樣我都能認得。”
顧江雪不想理這話,他瞥了眼被揍得悽慘的三人:“來幫他們三個出頭?”
顧江雪能感知到容謹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出手攔他,什麼意思?
容謹卻搖了搖頭。
“在顧家,他們對你多有欺辱,我知你恨,只是,我求一句,昔年到底是同門,饒他們一命。”
容謹抬頭:“你如果還沒原諒我,也可以拿我出氣。”
顧江雪桃花眼輕輕一眨,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沒忍住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又覺得沒意思。
樹影在顧江雪腳下張牙舞爪,他隨意丟了手裡的樹枝。
“我沒覺得你做錯了,容謹,所以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顧江雪無趣極了,“但我們誰都回不去了,僅此而已。”
容謹長他四歲,幼年失怙,過得十分坎坷,親族中沒人拿他當回事,容謹寄人籬下,最難捱的時候,要跑到大街上跟野狗搶食吃。
跟流浪乞兒也沒什麼差別。
直到被雲天碧水川的顧家主遇上,收為徒兒,日子才好了起來。
可童年的經歷造就了他小心謹慎的性子,他這個大師兄做的毫無架子,把自己當顧家的附庸,姿態放得很低。
他怕再度失去落腳的地方,對著顧家人可以說百依百順。
容謹曾對顧江雪是真的好,什麼都念著他,為了護他還受過傷。
那時候顧江雪年幼,才丁點大,玉做的一個娃娃,捧著容謹通紅的手啪嗒啪嗒掉眼淚,奶聲奶氣宣佈:等長大了,他要保護師兄!
等再大些,顧江雪就發現了容謹在他面前總是謙卑過了頭,顧江雪花了很長時間糾正他這毛病。
“你是父親的大弟子,如我兄長,並不低我一等,”顧江雪誓要把他拽出牛角尖,少年人神采飛揚,“師兄,到我身邊來!”
他們曾經真的兄友弟恭,親如一家,誰都給過真心。
因著顧江雪鍥而不捨,容謹總算收斂過分恭順的模樣,看著舒朗不少。
然而直到身世之變,顧遲成為少主,顧江雪才發現容謹骨子裡的毛病從來沒變過。
他從前包容顧江雪,現在包容顧遲,最重要的不是人,而是“顧”這個姓。
容謹是真怕顧家不要他。
顧遲罰顧江雪進祠堂,讓人打碎他腕骨的時候,容謹也在。
他對著顧遲幾番欲言又止,眼中很是掙扎和心疼,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只在顧江雪的骨頭碎裂聲響起時,痛苦地撇過了臉。
他什麼也沒做,所以顧江雪真的沒怨過他,顧江雪只是清晰無比地明白一件事——
他的的確確沒有師兄了。
容謹自此從他心裡淡化,成了過客,談不上怨念也沒有情誼,與路人甲乙丙丁沒什麼不同。
既然分道揚鑣了,那就乾淨點,如今容謹在他面前踟躕又何必呢。
顧江雪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三個弟子。
在顧遲迴到顧家後,跟著他來欺辱自己的人多了,顧江雪怎麼就記得這三個?
當然得有什麼刻骨銘心,才能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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