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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鞘通體雪白,銀絲纏繞,劍柄處嵌著一顆冰藍的寶石,跟樓映臺龍瞳的顏色相似。

昔日樓家得奇石,一分為二,一塊鍛造了樓映臺的黑金劍,另一塊便鑄就了眼前這柄雪銀鋒。

樓映臺的劍名為“同塵”,從鍛成開始,就沒換過名,雪銀長劍最初叫“和光”,但到了顧江雪手上,他給改了個名。

“觀花弄劍自逍遙。”玉做的顧小少爺輕巧挽了個劍花,“我的劍為‘逍遙遊’!”

他自幼就那般逍遙自在,玩要盡興,學要出彩,長著最好看的臉,遊遍最美的天,颯沓不羈,連劍也要有最意氣風發的名。

樓映臺自幼就看著這樣的顧江雪。

他的劍叫同塵,他喜歡這個名字。

圓融一體,同路同行,顧江雪手中的劍無論換什麼名字,他們的劍都會並肩行道。

顧江雪可以盡情的變,因為會有他在原地。

知道是給道侶的劍,顧遲膈應壞了,眼看劍即將脫手被扔出去,他卻不知又抽了什麼風,使的力硬生生往回收,手背上青筋都起來了,才堪堪停住。

他繃緊了面頰,視線刮到了顧江雪臉上。

飛花城見面後,顧江雪除了給他一腳加個“滾”字,沒再搭理過他,彷彿把他當成了空氣。

“想要這把劍,行,顧江雪,”顧遲像下定什麼決心,極為緩慢地說,“你來跟我打一場。”

顧江雪意外。

容謹忙出聲:“師弟——”

“你叫的究竟是哪個師弟!”顧遲忿聲打斷了他的話。

“從我回到顧家,你也好爹孃也好,看著顧江雪是什麼眼神,”顧遲像是忍耐許久,連連冷笑,聲音越抬越高,“養他這麼多年,搞得還跟對不起他似的,是,養得太好了,捨不得是吧。”

顧遲握著劍的手用力到泛白,厲聲質問:“那我呢!那裡不該是我的家嗎!?”

身後弟子們噤若寒蟬,不敢吱聲,容謹啞然,在顧遲漲紅抻直的脖頸裡輕聲道:“自然是你的家……”

“得了吧,你們都覺得我不如他,他混成這副鬼樣子,你們也還念著他!”顧遲握著劍往前一推,“顧江雪,來!”

顧江雪視線慢慢掃過他的手,又劃過他繃緊的臉,在顧遲強撐著的眼神裡,張口卻吐出一個字:“不。”

“你打不過我。”顧江雪沒什麼感情地說。

顧遲一愣,隨即暴怒。

“不打過怎麼知道!”他抬高手舉起了劍,“你不是想要這把劍嗎!你上來跟我打,否則我回頭熔了它!”

樓映臺眼眸暗了暗,顧江雪卻依然站在原地:“你心知打不過我,所以才色歷任苒,你怕什麼呢,怕別人看不起你,怕家主和夫人對你失望,怕他們不要你?”

顧江雪說的緩慢,顧遲手臂顫抖起來,不知是氣的,還是因為戳到心口招架不住:“顧江雪!”

“如果你不怕,”顧江雪清潤的嗓音也微微抬高,“那贏了我又如何,輸給我又如何!”

顧遲手臂一顫,他胸口起伏,氣喘如牛,死死瞪視顧江雪。

在這漫長的視線交鋒裡,顧江雪始終巍然不動,而顧遲愈發覺得嗓子眼堵得難受。

顧江雪視線透過他,好像飄到了遠方,聲音也飄渺了,他輕聲道:“你怕什麼呢,家主和夫人……是選了你的。”

十七那年,顧遲中死咒時,沒抓住施咒人,唯一的辦法只有找個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將死咒渡過去。

被渡咒的人不一定死,可即便僥倖能活下來,也肯定廢了。

抓個死有餘辜的惡徒來替命是最好法子,可時間緊迫,顧遲等不起了,雲天碧水川上下門徒無數,掐指一算八字命門,滿足條件的只有顧江雪一個。

顧家主和夫人焦急得眼眶通紅,他們齊齊看向了顧江雪。

顧家主忍不住朝顧江雪邁步,他下意識張口,但又在一瞬間生生止住了,嘴唇囁嚅著死死繃緊。

要他求顧江雪去死?

對著陌生人顧家主尚且開不了口,更不用說這還是他們真心疼了十多年的顧江雪。

急切、祈求、不忍和痛心,顧江雪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無數複雜的漩渦。

顧江雪垂眸,看不清神情,片刻後,居然輕輕彎了彎嘴角,如釋重負笑了。

他只說了三個字:“用我吧。”

渡完咒,修為盡廢,夫人再也看不下去,說什麼也要把顧江雪送走,不忍他在自己眼前繼續受苦。

顧江雪察覺到夫人撫過自己發頂,她在自己耳邊啜泣:“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都該讓你走,如今也不會……”

當初是顧江雪自願留下來補償,可他要是早走了,今日死的就是顧遲。

倘若顧遲真死了,夫人又會怎麼想?

人的情緒是會變的,在不同的岔路口,總想著“如果”“要是”,若真死了顧遲,夫人還是要傷心。

這是個走不出去的死衚衕。

夫人給樓映臺傳信,本意是把顧江雪好好送出去,但底下的弟子陽奉陰違,怠慢了命令,直接把顧江雪丟在迷津橋邊。

可顧江雪還是過了迷津橋,把該拋的都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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