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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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映臺看著他倔強又脆弱的臉,沉吟片刻,將一方手帕拿出來,摺疊好遞到顧江雪唇邊:“咬這個。”
那帕子帶著與樓映臺身上如出一轍的檀香,顧江雪一邊悶哼,一邊不可置信拿眼神質問樓映臺,那意思,非常明顯:
你有帕子不早拿昨天非要我咬你的手腕!?
顧江雪身上疼,還要被樓映臺氣死了。
哪有人上趕著找咬的,受虐狂嗎!
顧江雪憤憤一口咬住了帕子。
樓映臺還給他調整了下位置,才道:“昨日不那樣,你恐怕都不會張口。”
顧江雪咬著帕子哼哼:……雖然你說的對,但不妨礙我生個氣。
“唔!”顧江雪身子勐地一顫,疼疼疼……
元澈這套針法,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可要用這套針法,元澈自己也費勁,這針是法器,他已經是祟了,要用祟氣控制法器成為治病的東西而不能傷人,他自己一張嘴也被咬得發白,大氣也不敢喘,就怕出丁點差錯。
昨日行針時間很長,而今日還加了幾針,時間更久,顧江雪中途差點直接痛暈,折騰了大半日,生病的和治病的都脫了力,這套針法才算結束了。
顧江雪躺在床榻間,口中帕子被拿出,已經咬得不能用了,任由樓映臺給自己擦身穿衣,一根指頭也不想再動。
元澈長出一口氣,將針妥帖的收了起來,其實這套針具不能算特別好的靈器,但這卻是他師父花了好大的功夫給他備的禮物。
他一直養護得很好。
元澈收好了針具,那廂顧江雪讓樓映臺把自己扶了起來,即便沒力氣,他也勉強靠坐在床頭。
元澈把昨天寫好的方子遞給樓映臺:“按照這個方子去煎藥,服用一年即可。”
樓映臺看過房子,妥帖收好:“多謝。”
元澈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顧江雪在後面啞聲問:“你有什麼心願想讓我們幫你實現嗎?”
元澈愣了愣:“啊?”
“你不說……難道準備就這麼把我們丟出去?”
就在顧江雪說出這句話後,一直扮演著十五歲的元澈面上怔愣表情漸漸褪去,他抱著藥箱,沉默下來。
顧江雪的聲音不大,卻就這麼毫不留情直接捅破了窗戶,屋頂上鬼主和樓依依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但察覺氣氛不對,也已經跳下了屋。
奉神司的弟子院這個時間應該是少年人們吵吵嚷嚷,隔得老遠都能聽到熱鬧的時候,但此刻一片寂靜,連風也沉了下來。
“元澈。”樓映臺道,“其實你一直醒著。”
顧江雪索性把臉上的面具也摘了:“你早就知道我們是誰,對吧。”
元澈抱著藥箱的手收得更緊,就在其餘人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卻深深吸了口氣,而後抬頭,他的身量在唿吸間緩慢拉長了些,眨眼,就成了十七歲的模樣。
“好久不見。”他對顧江雪和樓映臺道。
元澈縮了縮雙肩,似乎想笑一下,但沒成功:“雖然很奇怪,但你們肯定也沒想過還能見到我吧。”
樓映臺不言。
他很感激元澈,故人相見本該值得相慶,但他們這樣的重逢場景,實在無人能笑得出來。
無論哭或者笑,都很不合時宜。
於是樓映臺只說:“我們來送你。”
“邪祟長留於世間對自身無益,若是哪天你撐不住了,搞不好還會斷了輪迴路。”顧江雪似乎知道他不肯走,勸他,“走吧。”
元澈將藥箱緊緊摟在身前,他顫抖著看向顧江雪:“你不問問我的執念嗎?”
樓映臺心中一凜,他覺得元澈看向顧江雪的眼神不太對。
雖然不知為何,但樓映臺已經站到了顧江雪身側最合適的位置,將他半掩在身後。
顧江雪沉默須臾,在元澈的眼眶因壓抑的情緒漸漸發紅時,才道:“你心思純澈,你的執念,外人或許幫不了忙。”
鬼主左看右看,想上來打圓場:“小醫仙,小醫仙你還記得我嗎,我是……”
“能幫忙的。”元澈突然急切地想證明什麼。
鬼主閉了嘴。
他還從沒見過小醫仙這般焦急又慌亂的模樣。
元澈吸了吸氣,眼眶愈發紅了,他唇瓣翕動:“我死後七天,沒能成為邪祟,我在黃泉路上,散了功德,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能回來,哪怕成為邪祟,我也就是想再看師父一眼。”
“我走得太匆忙了,都沒能與他好好道別,我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我就想與他好好說說話,讓他別過分傷心再走。”元澈哽咽道,“這就是我的執念。”
他竟然燃了自己的功德!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
功德不是那麼好攢的,樓映臺天生功德金光深厚,那是他前幾世攢下的福緣,以小醫仙的功德,他來世必能投生個好人家,擁有天生的好資質,可他竟然說放就放,還不惜從輪迴路上爬回來。
要知道成為邪祟的過程可是很痛苦的,他甘願穿過地獄,就為了好好跟師父道個別。
樓依依和鬼主都被他的舉動給驚得頭皮發麻,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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