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0頁
老實說,當時太過震驚,加上腦子不夠清醒,意識習慣性逃避後,就飛速把那事翻了篇。
他以為這事兒就算暫時過了,沒想到樓映臺會在這種時候再提起,思緒立刻順著他的話回憶——
什麼感覺,柔軟,溫熱,心臟感覺被人捏了下。
不是疼,就是又酥又麻,彷彿不是他自己的了。
顧江雪現在完全不敢吭聲,他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事情就會向難以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
樓映臺那畫冊還抵在他腰間:“你沒睡。”
顧江雪:“馬上睡!”
他立刻閉上眼一動不動,黑暗裡,也能察覺樓映臺沒動,但是耳邊心跳聲如擂鼓,一下下敲在腦子裡。
反而更難捱了。
片刻後,顧江雪才感到畫冊從被子上移開了。
他長舒一口氣,將被子往下扒了扒,剛露出眼珠子看了看,就發現窗外月亮已經飛速跑遠,夜晚竟然就這麼一眨眼而過,天亮了。
然而就在他露出臉蛋的一瞬間,面上投下一片陰影,樓映臺竟就這麼俯身湊近,直直凝視著顧江雪,像要把他整個人都裝入眼底。
兩人的唿吸就在彼此觸手可及的距離。
那瞬間,顧江雪感覺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樓映臺烏黑睫羽一絲一毫的顫動,近得他能看清樓映臺眼中,藏在清霜下的灼灼念想。
樓映臺還什麼都沒做,但這個眼神快把他燒化了。
顧江雪心臟輕輕顫慄起來。
在樓映臺慢慢湊近的時候,他一時間忘了動彈,甚至有些恍惚地想伸手去碰碰樓映臺的臉。
然後——門板被敲響了。
元澈:“我來行針了,你們起了嗎?”
顧江雪如夢初醒,立刻按住樓映臺肩膀,樓映臺眼神一暗,沒動,就在這咫尺之間與顧江雪僵住了。
顧江雪:“起了起了,請進!”
樓映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顧江雪裝作無事發生,還不知死活對他笑了笑。
樓映臺:“……”
為著這個笑,在門板開啟的瞬間,顧江雪的唇被人蜻蜓點水飛速點了一下。
以為逃過一劫的顧江雪倏地睜大了眼。
於是元澈走入屋內,就看到戴面具的病人坐在床榻上,捂著嘴,耳根爆紅,他不解地咦了一聲:“雖然暫時壓制了你的寒症,但不至於讓你發燒啊,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我看看。”
另一位玄衣龍紋的面具人卻半點沒有擔憂病患發燒的意思,略一點頭:“是挺燙的。”
“我、你——”顧江雪隔著面具憤恨瞪了他一眼,巧舌都打了結,深唿吸,勸自己,算了,算了。
反正觸碰不是一個人能辦成的事,他也算吃了樓映臺的豆腐,扯平……好像不能這麼算啊!
這不就是樓映臺趁他病中無力耍小招嗎?顧江雪用眼神狠狠控訴:樓小仙,你給我等著!
樓映臺回以淡定眼神:嗯,我等著。
他倒真想知道顧江雪準備讓他怎麼樣。
元澈給顧江雪把過脈,確認並沒有發燒,鬆口氣,準備施針。
樓依依和鬼主一直跟著元澈,他倆停在屋頂上,沒有進來。
今日來的只有元澈,十三歲的小顧少爺竟沒有出現,可按理說,是他帶小醫仙接觸幾人,他理應守到最後。
顧江雪稍一思索,就明白樓映臺先前話語的意思了。
按照鬼主的說法,元澈之前是將人的病治好之後,才扔出了劫境,也就是說,今日他行針完畢,給出藥方,大約就會把他們也趕出去。
所以也不再操控別的虛影來配合演戲,等於根本不裝了。
他生前是那樣的人,死後,又是這樣一個邪祟。
他善良一輩子,傻了一輩子,死了也不改。
顧江雪大約知道他為什麼非要變成邪祟,還製造這樣一個擺在所有人眼前的劫境了。
可正因為如此,他愈發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元澈。
……因為這世上其實已經不存在能溫和度化元澈的方法了。
元澈走進屋,將針排開,樓映臺抬手拉開被子,手剛剛碰到顧江雪的衣服,正在沉思的顧江雪立馬回神:“我自己來!”
樓映臺頓了頓,也不執著,放開手。
顧江雪松了口氣,剛把手放在衣服上,就見樓映臺靜靜盯著自己,頓時又渾身不自在了:“你能不能……”
“閉眼,轉身?”樓映臺沒什麼波瀾,“已經看過了。”
而且等下要幫著梳理脈絡,還得繼續看。
顧江雪登時噎住,無法反駁。
他想自己撇開臉,可哪有被別人看反而自己躲開視線的,那更怪,顧江雪豁出去,心一橫,三下五除二利索扒掉了上衣,已經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樓映臺溫熱的手指貼上他的皮膚,隨著元澈的聲音,下針開始了。
饒是顧江雪已經有了準備,還是被疼得一哆嗦。
樓映臺手腕間被他咬出的牙印子已經消了,他今天不想再給樓映臺機會把手腕塞進來,也不能繼續忍疼繃緊身軀,於是折了箇中,低低痛哼,好歹是讓自己模樣沒那麼狼狽。
但他自己反而更辛苦了,沒一會兒,身上就浸出了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