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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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映臺以指掐訣,靈力在元澈身上轉過一圈,道:“以你的情況,最多隻能再停一年。”
元澈:“一年也夠了!”
他知道樓映臺這樣講,就是鬆口的意思,於是眼巴巴看向顧江雪。
顧江雪迎著他澄澈的眼,默然半晌,最後朝他道:“過來。”
元澈有點害怕顧江雪要直接度化他,但是踟躕片刻,還是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顧江雪拉過元澈的手,在他手臂上用靈力刻下了一長串元澈看不懂的“鬼畫符”。
這是縛印,祟只能在他們誕生的地方紮根,去不了別處,只有被畫上縛印,才能離開誕生地,到其他地方走動。
並且顧江雪畫的是經他改良的縛印。
“但凡你的祟體有一點點不對勁,我都能立馬感知到,然後度化你。”
這還是顧江雪從漱玉道尊給自己下的印訣上得到靈感,舉一反三,所做出的新印咒,他確實是個天才,對修道的感悟簡直無人能及。
元澈眼神一亮,顧江雪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傻不傻!”
元澈“哎喲”一聲,隨即揉著腦門靦腆笑了笑。
只是這個笑是裝出來的,因為太過勉強,其實比哭還難看。
顧江雪知道,元澈心裡此刻心心念唸的恐怕全是他師父,但是不敢在自己面前表露半點,正努力用其他表現來掩蓋。
顧江雪又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給你點時間,”他說,“我們去院子外等你。”
元澈一愣,明白過來顧江雪的體貼,還沒消腫的眼睛又是一紅,嘴唇翕動,到底什麼也沒說了,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其餘人一離開,元澈就先進了藥廬,收拾東西。
這裡基本每樣東西,都有師父和他的影子。
小時候,他想得真的很簡單,親人相伴,行醫救人,普普通透過一生。
……可惜他走得太早了,走在了十七歲;又回來得太晚了,沒能阻止師父入魔。
元澈吸了吸鼻子,喉中哽咽,他收拾了些師父的東□□自來到藥廬附近自己的墳冢旁邊,用祟氣挖坑,給師父立了個衣冠冢。
他跪下,叩了三個響頭。
死者送死者,他們其實都已經停留在了過去。
元澈抹了抹眼,起身後朝外慢慢走去,這一走,他恐怕再也沒機會回來了。
鬼主站在顧江雪等人身後,瞧著元澈緩緩而來,心亂如麻撥了撥算盤。
祟長留世間對他們自己來說壞處太大,他其實是想勸勸的,但用腳趾頭思考都知道,連顧江雪都說不動元澈,憑他跟小醫仙那點交情,更不可能勸得住。
他最後嘆了口氣,朝元澈拱手,給他留下玉牌:“小醫仙以後若有需要,儘管跟我開口。”
元澈連忙推辭,但鬼主不由分說塞給他,大有他不接不行的意思,元澈拗不過,只好勉強接下。
雖然沒能送小醫仙走,但這事兒算是解決了,鬼主按照承諾,拿出了法寶“往生引”。
“此物贈與兩位,聊表謝意。”鬼主道,“至於擺下生死擂要買顧公子性命的人,他沒有留名,但我們做生意求個穩妥,暗地都會留一張畫像。”
鬼主從聽到生死擂那時起,就早有準備,把畫像帶走了。
他將一副畫卷遞到顧江雪手中。
顧江雪“唰”地展開——
一個帶著鬼面具的身影映入他眼簾。
與幽鬼戴著的面具,一、模、一、樣。
第31章 親完就跑,刺激
幽鬼的面具很獨特,似鬼非鬼,似人非人,青銅色澤,頂端兩個角,但有一根被折了半截。
顧江雪看著這個被他和顧遲遍尋多年不得的人,透過這次生死擂,清晰無比地意識到一件事。
幽鬼最初或許就不是衝著顧家去的,他從始至終最在意的就只有顧江雪。
他把顧江雪送進顧家,十五年掌上明珠的日子後,又送回仇恨滿心的顧遲,讓他一朝跌落泥潭;擺下生死擂殺他,但又沒完全殺死他。
若柳家血案也跟他有關,是他故意放出訊息引自己前去……為了借仙門的手殺了自己?
不,不對。
這樣一步步的做法,比起說殺了自己,不如說,讓自己眾叛親離和絕望或許更重要。
狸貓換太子,讓他與顧家恩怨至今是眾人心中的刺;柳家血案,薛風竹與他之間被埋下了疑竇的種子,漱玉道尊還親自來誅魔。
電光石火間,顧江雪勐然想到,鬼市生死擂一事,讓他懷疑樓家內可能有人洩露訊息,要害他或者樓映臺。
顧家、薛風竹和漱玉道尊,再到樓家。
全是他曾經在乎、或者此時正放在心上,割不下的牽扯。
一張無形的手,好像要把他身邊美好的牽絆與事物,一點點碾碎給他看。
生死擂一事,他首先想到的是樓家其他人,可他這麼聰明,如果他在屢遭背叛後心如死灰多想一點,懷疑上樓映臺了呢?
樓映臺恰好碰上了他被仙門追殺、樓映臺又知道他要來鬼市。
或者說,某人就是要引導他去懷疑樓映臺,一次不成,或許還有下次。
什麼時候顧江雪對樓映臺都死心了,那這個天地間就再沒有半點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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