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頁

1,78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樓映臺斂目,似乎在考量顧江雪哪句是真話,哪句又在說謊。

顧江雪哪能不知道,加上砝碼:“你知道的,我當時是個廢人,打不過啊。”

一句話成功把樓映臺從細思裡誆了出來。

樓映臺眸色沉沉:是啊,他知道。

顧江雪十七歲時被廢,還是他去接的人。

在顧家認回顧遲後,樓映臺和薛家少主都問過顧江雪,要不要跟他們走。

畢竟顧遲對顧江雪的恨意毫不掩飾,顧江雪如果留在顧家,日子不會好過。

但顧江雪拒絕了他們,說這也算自己的劫,該償還因果。

樓映臺料想顧江雪處境會艱難,但不知道他究竟如何艱難,因為這人報喜不報憂。

傳訊時只聽得到他含笑的嗓音,說自己好著呢,沒準哪天顧家就覺得他還清了,別擔心。

直到樓映臺聽到顧江雪替顧遲渡過死咒,以身換命,修為已廢,被逐出顧家的訊息。

來人還說了什麼,樓映臺沒聽清。

他匆匆趕到顧家,見到了顧江雪。

顧家仙門名為雲天碧水川,島嶼眾多,入口四面環水,有一渡口,名為迷津渡,上面一座橋,叫迷津橋。

顧江雪就奄奄一息躺在橋上,失神地望著天。

顧江雪其實什麼也沒看清。

迷津渡,迷津橋,迷津之人不識路。

洶湧的窒息砸中了樓映臺,他一時間喘不上氣。

他小心翼翼把顧江雪背了起來。

顧江雪靠在他背上,手臂無力下垂,好半天,才抽動了下。

“樓映臺……”

樓映臺窒得無法發聲,努力從喉嚨裡乾澀擠出聲音:“……嗯。”

“他們不要我了。”顧江雪笑了笑,而後茫然又似自言自語地問,“……我還清了嗎?”

樓映臺眼裡蔓上血絲:“嗯。”

這話不該他來回,顧江雪問的也不是他,顧江雪意識根本不清醒,但好像終於得到解脫,如釋重負,趴在樓映臺背上睡著了。

樓映臺把顧江雪帶回樓家,仔細養著。

顧江雪以身為引,替顧遲渡咒,死咒的物件換了人,威勢大減,顧江雪撿回一條命,沒死,廢了丹府散了修為,斷了仙途。

樓映臺翻遍藏書閣的典籍,還派人出去打聽,想給顧江雪找出能重新修煉的法子。

某日,顧江雪卻留書一封,悄無聲息跑了。

大意是,他不想成為拖累,他也要自己出去找恢復的法子,等成功了,再回頭找樓映臺報恩。

樓映臺拿著那封信,在窗邊枯坐許久,參禪似的,一動不動。

有弟子路過好幾回,都懷疑下一秒少主就要動手把那封信撕了。

雖然一動不動,但看著好生氣的樣子,院子裡鳥雀都被嚇的不敢吱聲了。

半晌後,樓映臺眸中情緒翻湧,終於抬手——

一把將信拍在了桌上。

信沒事,桌子裂了縫。

誰要你報恩,樓映檯面若寒霜。

跑出去一年,再遇到時確實有修為了,但成了個邪魔。

樓映臺想到這兒,又心疼又氣惱,他勉強按捺心緒,繼續問話:“你來找我時,的確是邪魔身……”

“啊,打斷一下。”顧江雪咬著糖,沖淡自己嘴裡的血腥味兒,“我沒去找你,是逃命途中,碰巧遇見了你。”

他又不想牽連無辜,都成邪魔了,怎麼可能主動去找樓映臺,給他添麻煩。

樓映臺:“……”

顧江雪伸手想再抓顆蜜餞塞嘴裡,卻猝不及防被手中縛龍鎖隔空一扯,扯了個趔趄,從枕頭上滑下一點點,跟蜜餞失之交臂。

顧江雪錯愕抬頭,對上了樓映臺漆黑如墨的眼。

樓映臺扯著縛龍鎖,居高臨下涼絲絲看著他。

顧江雪:呃。

他多瞭解樓映臺啊,一看就知道樓少爺生氣了。

但是為什麼氣?他明明難得說了句實話。

男大十八變,少年的心思好難猜。

顧江雪身殘志堅,一點點挪起,試探著打量樓映臺臉色,再揣測著伸出指頭,慢悠悠往前摸去。

樓映臺沒有動。

很好,顧江雪一改試探,飛速夠到一顆蜜餞,放進樓映臺手裡。

“你也吃?”

樓映臺默不作聲,更氣了。

險些被氣笑了。

三歲開始,這人哄他的把戲就會一種:塞東西。

好像天大的事只要塞個東西,就能把人哄好。

明明對著別人甜言蜜語張口就來——當然,樓映臺也不要那些。

他只要這人一點真話,怎麼就那麼難。

樓映臺覺得自己是太縱容他了,讓顧江雪覺得他脾氣太好。

於是他一怒之下,強行蜜餞懟進顧江雪嘴裡,冷酷無情逼供:“邪魔之身,說!”

顧江雪遭受大刑,當場屈服,邊舔蜜餞邊投降:“好好好,說回邪魔之身,的確,碰上你時,我是個完整的魔,我們一路躲避追殺,到了鬼哭崖底下,不是莫名分開了半個時辰嗎?”

提到正事,樓映臺頃刻冷靜,點頭。

在鬼哭崖下山林中,明明上一刻顧江雪還在自己身邊,他眼前只突然一花,而後顧江雪就憑空消失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