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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桑滁先開口,除了他驚人消瘦的外形之外,他的語調情緒都沒什麼變化:“小水!好久沒見你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燈水定定地看著他,“你怎麼……”

六個人在人流裡停著很顯眼,眼看著站在最外面的花田笑差點被一個跑過去的學生撞到,方思弄拉了他一把,道:“往食堂走吧。”

六個人便開始往食堂移動,一字排開著走不現實,最後是花田笑、桑滁、李燈水走前面,玉求瑕、方思弄和蒲天白走後面。

兩排人相距不到一米,方思弄能隱約聽到他們前排談話的聲音,桑滁在跟李燈水說:“沒事呀,有這麼多厲害的人在,我們會沒事的。”

他還挺樂觀。

方思弄留意了一下週圍的人群,確認沒有老師,就掏出手機來,對著前面三個人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他害怕花田笑也出問題了。

好在並沒有。

花田笑和李燈水的身影很清晰,唯獨站在他們中間的桑滁完全不存在。

方思弄與玉求瑕對視了一眼,蒲天白卻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手機上的畫面,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這什麼情況?”

方思弄簡短地跟他解釋了一下,幾人就已經走到了食堂。

蒲天白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方思弄卻忽然感覺另一邊的手腕被玉求瑕一扯,他停下腳步,玉求瑕卻已經對蒲天白說道:“你帶他們三個去吃飯,別往這一片走。”

剛得知桑滁可能已經異化成一個怪物的蒲天白沒有異議,朝玉求瑕所指的片區看了一眼,發現靠窗的一桌坐著元觀君,猜想玉求瑕和方思弄可能需要和他們討論,點點頭去找花田笑他們三個了。

方思弄也看到了元觀君,跟玉求瑕說:“我去打飯,一會兒去找你。”

談話需要抓緊時間,飯卻也不能不吃,玉求瑕應了,兩人分頭行動。

方思弄選了一個離蒲天白他們最遠的一排視窗打飯,沒管口味找了根排隊人最少的,很快就打到了,端在手裡就能知道味道不怎麼樣。

他端著兩個鐵盤子過去,那桌已經有了玉求瑕、元觀君、井石屏和餘春民五個人,桌上也已經有了三份食物,剛剛應該是井石屏和餘春民去幫元觀君打飯了。

方思弄在玉求瑕旁邊坐下,直接埋頭乾飯,一邊聽著他們的談話。

玉求瑕剛解釋完昨天晚飯為什麼什麼資訊都沒有透露,元觀君也表示她也有所察覺,晚飯的討論可以取消,他們自顧不暇,其他陌生人也沒功夫管了,反正他們如果能找到線索出去,其他人也能跟著出去。

幾人達成共識,玉求瑕又提到了《琵琶記》。

“《琵琶記》?”元觀君捏著下巴沉吟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有道理。”

這次是井石屏發問,他對戲曲也不熟悉:“講的什麼?”

元觀君很流暢地開口,顯然對這個本子很熟悉,信手拈來,但講述的角度與李燈水說得很不一樣:“《琵琶記》是元代戲曲作家高明根據民間戲文《趙貞女蔡二郎》改編的南戲,這個民間戲文原本講述的是書生蔡伯喈科舉登第之後投身榮華拋棄妻子父母,家鄉饑荒後父母去世,妻子趙五娘在埋葬公婆後來京城尋夫,兩人重逢,蔡伯喈卻不願相認,還放馬踩踏趙五娘,最後被五雷轟死的故事——這是那個時代非常典型的負心漢的‘婚變’劇,但經過高明的改編,《琵琶記》徹底顛覆了這個傳統。”

餘春民忽然說:“什麼玩意兒?怎麼會有人喜歡看‘婚變’劇?”

元觀君淡淡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解釋道:“南宋招生名額非常之巨,遠超唐朝,但國土卻已是半壁江山,可想而知,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下層文人經過科舉飛黃騰達,也就出現了很多類似的故事。”

餘春民又罵了一句。

元觀君言歸正傳:“但在經過高明改編後的《琵琶記》中,蔡伯喈卻成為了一個不負心的可憐人。這種扭轉主要透過‘三不從’三個情節實現,即——辭試父不從、辭婚相不從、辭官君不從。”

“一開始蔡伯喈與趙五娘新婚燕爾,又顧及年邁父母,堅決不願去參加考試,然而蔡父卻認為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時機,逼迫著蔡伯喈赴試,這是一不從。”

“之後蔡伯喈高中,官拜議郎,被牛丞相看中點為女婿,蔡伯喈以已有妻子、父母年邁為由一再辭婚,卻觸怒丞相,未能如願,只能與牛小姐完婚,這是二不從。”

“蔡伯喈成了贅婿、入了官場,卻實在思念父母妻子,向朝廷辭官。但這之中有一個問題是,一旦一個人步入仕途,就沒有那麼容易離開,那是時代所限,道理是‘只要你進君之門,就要忠君之事,怎麼能想走呢?走就是不忠,是背叛’,所以蔡伯喈想辭官也沒能如願,這是三不從。”

“這‘三不從’讓蔡伯喈徹底陷入了一種‘虧心短行’的困境之中,他沒法違抗‘君’,入了官場卻總想離開,踐踏了‘忠’;他沒法反抗‘父’,讓父母死於荒年,他踐踏了‘孝’;他與髮妻趙五娘許下山盟海誓卻另娶他人,踐踏了‘義’,最可悲的是,他不忠不孝不義,卻還有一顆良心,所以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第77章 無腳鳥12

“你們的意思是, 這個蔡伯喈,就在這座學校裡?”井石屏問道,“已經確定是這個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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