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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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玉求瑕發現了端倪:“形狀。”
“沒錯,梅花的花瓣一般呈橢圓形或倒卵形,但這些花瓣的尖端,都有一條帶狀突起。”方思弄忽然拉下自己的校服拉鍊,然後拽著裡面那件T恤的領口一扯,露出了半邊胸膛,“跟這個印記一樣。”
元觀君和井石屏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印記,之前他們已經在自己身邊的同學身上打探過,每個宿舍都或多或少有出現了印記的人,但他們沒想到在方思弄身上也出現了。
這時方思弄又問:“你們身上有嗎?”
危機關頭,也無暇拘泥,井石屏直接跟方思弄一樣扯開了自己的領口看,元觀君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們,也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片刻後,他們都確認道:“沒有。”
沒人問玉求瑕為什麼不看,他們都以為方思弄和玉求瑕早已經彼此知曉。
“跟我想的一樣。”方思弄接著道,“進來這裡之後,我一直覺得我忘記了什麼,或者說忽略了什麼。現在我想起來了——就是這些梅花。”
“我一開始是掉在梅花林裡的,我當時潛意識裡覺得這些花瓣有些奇怪,但沒有放在心上……其實提示一開始就給到我們了。”
元觀君道:“什麼提示?為什麼你身上有印記我們沒有?”
“我這個印記,是出現在我媽給我打完電話,讓我選理科之後。我當時覺得非常荒謬,而且也對學習成績產生了一種絕望情緒。”方思弄道,“而據我所瞭解的,其他有印記的人,一個是我室友夏良才,他是因為知道了家人怕影響他成績而隱瞞了將他帶大的爺爺去世的訊息之後,出現的印記;我的另一個室友韓琪出現印記則是因為他在上週去了3號樓;以及,桑滁——”他在剛剛拖桑滁的時候扯到了桑滁的衣服,看到了桑滁胸口上的印記,“也同樣有一個印記。”
井石屏道:“所以?”
“我姑且推斷為:凡是因為末位淘汰去了3號樓的人,都會被打上印記,而我和夏良才,則是在沒有去3號樓的時候出現了印記,這是因為我們都對這個體系生出了懷疑情緒。”方思弄道,“‘出現印記’是懷疑的開始,‘變瘦’卻是懷疑的加劇,我指的不是犯錯接受懲罰,一次蒸發三分之一重量的那種‘變瘦’,而是在沒有犯錯的情況下,自發的,開始變瘦——就像我,和桑滁一樣。”
“我開始變瘦,應該是在昨晚到今早之間,因為、因為……”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因為我以為玉求瑕不會回來了,所以我對‘出去’的欲/望也減弱,對進到這個世界以來一直折磨著我的‘學習’也喪失了興趣——這是我變瘦的原因,因為我脫離了‘體系’!”
“而桑滁,卻是從去到3號樓之後就一直在變瘦,跟韓琪以及連田那種一下子就瘦三分之一的‘懲罰’不同,桑滁是慢慢瘦下去的,以至於到了一週之後的今天都還依然活著,至於原因……我猜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進入過這個‘體系’。”
“所以,有‘印記’的人,要麼是被淘汰出了這個體系,要麼是自己發現了這個體系的不合理。”
井石屏道:“你一直在講的這個‘體系’,究竟是?”
時間緊迫,方思弄也只有隱約的想法,現在要他條縷分明地把這些想法和感覺說出來,他是不能的。
此時,玉求瑕忽然開口道:“科舉制。”
在場另幾人,包括方思弄在內,都露出一種恍然的神色。
是的,這樣就說得通了——那個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就一直壓抑著所有人的“體系”,催促著人努力、奮進、學習,不管不顧往前衝。
是科舉制啊。
宋代的文人看到了向上的曙光,光耀門楣的願望催逼著他們不停向前,家中祖祖輩輩多少代人才能供養出一個登科士子,寒窗苦讀的文人承載了多少期待,而又有多少像趙五娘這樣的妻子被拋棄家中……
那是一個時代無數寒門家庭的悲劇,而這股龐大的精神力量隔著千百年光陰在這個世界中重現,讓他們這些外來人也在它的陰影下迅速被裹挾……
在這道洪流中,哪怕有些人並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也依然隨著大流,卯足了勁兒地往前跑。
玉求瑕忽然笑了一下,眼中亮起一陣光芒:“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們一直找不到主角。”
元觀君問他:“你現在找到了嗎?”
“我們知道《琵琶記》是高明根據民間戲文《趙貞女蔡二郎》改編的,這個戲本子原本講的是一個經典的‘負心漢’的故事,蔡伯喈也是一個人憎狗嫌的負心漢代表,但在高明之後,這個人物形象被徹底扭轉——負心郎不負心,可高明又並沒有改變蔡伯喈再婚另娶的事實。”玉求瑕的語速越來越快,“那我們首先要知道,高明是為什麼要改編這篇戲文?為了將一個人憎狗嫌的負心漢拉出泥沼?”
眾人已沒有打啞謎的時間,井石屏直接問道:“為什麼?”
玉求瑕:“他是為了把、自、己、拉、出、來!”
“在《琵琶記》出現前,當時民間最流行的戲文就是婚變劇、負心漢,原因是當時很多下層的讀書人,經過科舉考試以後,飛黃騰達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也就出現了許許多多類似的故事。所以讀書人,在當時的民間風評不佳,甚至有可能跟普通百姓處在一個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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