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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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天下士人都只有一條青雲路,他不想走嗎?他當然想!他是同這個‘體系’苟且的,他跳不出來。他深知自己的軟弱,也因而深陷痛苦,他既放不下良心,又沒有勇氣拋卻官職富貴,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甚至也不敢去死,所以永遠無法解脫。”
“高明感覺到了這種悲劇,可他骨子裡仍是一個文人,他跳不出這個‘體系’,他仍在追求兩全法。只有那些從‘體系’中醒悟的人,身上才會浮現琵琶花瓣的陰影。”
言至於此,玉求瑕唿出一口悠長的氣息:“在這種情況下,我能想到的他唯一的願望就是——自由。”
元觀君與井石屏對視一眼:“那你們現在究竟想——”
方思弄道:“燒掉他。”
“燒掉……梅樹嗎?”元觀君下意識向窗外、那片開滿梅花的山坡看去,但被別的教學樓擋住了,最後,她不贊同地搖搖頭,“太冒險了。”
井石屏也道:“確實有點太主觀了。”
方思弄:“你們注意過嗎?這個學校所有教職員工都要抽菸,身上會帶火,每個辦公室裡面都有一個自助式的打火機盤,我認為這些就是道具。”
玉求瑕卻看著井石屏道:“你說的沒錯,這些都只是我的自圓其說,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可以證明我的觀點。”玉求瑕輕笑道,看了方思弄一眼,“所以就我們兩個人去做。”
方思弄接道:“我也思考過另一條路——就是融入這個‘體系’的道路,如果我們失敗了,你們就想辦法活下去,堅持到高考那一天,等李燈水考狀元,也許也是一條活路。”
兩人又是一驚:“她能考狀元?”
“她成績非常好。”方思弄點點頭,又看向玉求瑕,“那我們……”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在教室前門響起:“方思弄!你為什麼在這裡?”
是段姓地中海,一種類似鬼魅的狀態。
“進了3號樓的學生就不能到這邊來了,你不知道嗎?”
說完,他大踏步走向幾人所在的後排,肩膀不動如山,簡直像是在“飄”。
“老師,我撿到一個手機。”方思弄急中生智,掏出手機往地中海面前一遞,“您看看您認識嗎?”
螢幕亮起,梅斯菲爾德的那張殘破的臉出現在地中海眼前。
下一刻,地中海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發出一聲尖嘯,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極度恐慌的狀態,哀嚎道:“真眼……真眼!”
奏效了。
方思弄一顆高高懸起的心緩緩落地,他眼看著地中海發了瘋似的碰翻一片桌椅,然後嚎叫著跑了出去,跟老雲的反應差不多。
他轉身去拉玉求瑕:“我們走吧?”
玉求瑕卻沒動。
方思弄心臟一緊,又問:“怎麼了?”
玉求瑕微微嘆了一口氣:“我腿也受傷了,應該跑不快。”
方思弄這才想起,今天在樓道上遇到玉求瑕的時候,他的確走得很慢,而且午休時間到了,他也不去食堂吃飯。
方思弄往他面前一蹲:“我揹你!”
片刻後,他感覺到一雙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隨即是一具溫熱的身體。
他把玉求瑕背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穩穩朝前方跑去。
在路上他們又遇見兩個攔路的老師,都被玉求瑕舉著梅斯菲爾德的照片嚇退了,方思弄聽到玉求瑕的聲音從他腦後傳來,還有幾分輕快:“這手機到底打哪兒來的?這麼神奇?”
說到這個手機,方思弄心臟又是一沉,他想到了那張空曠教室的照片。他現在認為這個手機所照出來的東西也並非真實,甚至很有可能是一個對他破解迷題的干擾,畢竟,在發現桑滁被這個手機照不出來之後,他就沒再信任過桑滁,從而導致這幾天團隊內部的資訊交換急劇減少。
至於這個手機為什麼會跟著他進入這個世界,又為什麼會有那張讓所有NPC都聞風喪膽的照片,都是他還無暇考慮的事情。
如果,關於這個手機,背後也有某個推手在推動的話,方思弄並不能確認對方的立場。
用照片嚇走NPC似乎是對他們有很大幫助,但同樣是用照片讓他們懷疑團隊內部,又是為了什麼?
他現在已經不相信手機照出來的資訊了,如果說桑滁是“消失”的,蒲天白現在也是“消失”的,這兩個人狀態一樣,要救蒲天白,他就要盡力救桑滁!
看他一直不說話,玉求瑕又貼著他的耳朵道:“你好像,早就想到了答案。”
“什麼答案?”
“燒樹。”
方思弄的嘴唇開合了幾秒,忽然覺得眼下的場景有些違和,不過這種感覺轉瞬即逝:“……算是吧。”
玉求瑕又輕輕緩緩地問道:“怎麼想出來的?”
“我聽見了。”方思弄的腳步停下,“很多人的聲音。”
在他拖著桑滁往教室裡退的時候,某一個臨界點上,他聽見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嚎,都是那些花瓣們發出來的。
“我聽不懂它們的語言,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到了它們想要燃燒的慾望。”方思弄甩了甩頭,又抬步朝前走,“我感覺好像……我們人人都是蔡伯喈,身後有千千萬萬趙五娘。”
“我跟你想的,有一點不同。”他接著說,“我覺得,高明想摧毀的,並不是自己,而是整個異化了計程車人群體,你說得對,他沒有跳出時代的窠臼,他只是想在一場大火後燒光這些不合時宜的梅樹,將土地還給父母妻子這樣的人民,這當然是非常天真的想法。他想摧毀的是‘病梅’所象徵的東西,只是他自己也恰好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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