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0頁
方思弄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就在這時,好幾道身影從平靜的水面下竄出來,有的人嘴裡還叼著竹管,看裝束,像是忍者——大概是父親或者城主派來偷聽的吧。
玉求瑕顯出了明顯的攻擊性,他們便忽然從暗處現身,倏然間就來到了走廊上,將兩人隔開,其中兩個還上去架住了玉求瑕的兩隻胳膊。
但這並沒有讓玉求瑕收斂,反而因為阻撓,他的氣焰更盛,兩個人都沒有拉住他,後來變成了四個。
玉求瑕仍是掙扎著,像是完全不顧自己被控制著的手腳,燈一樣亮的雙眼穿過雜亂的人群死死盯著方思弄,失聲吼道:“末子,不要結婚,不要嫁人,不要再生出一個怪物!讓世界就此終結吧!進尼姑庵去!”
此時又有腳步聲從方思弄身後傳來,他回過頭去,看到是吳俊明帶著一大隊人過來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吳俊明已經將他往身後一拉,叮囑道:“關於少主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要對別人講。回宴會上去,去吧。”
方思弄被輕輕推了一下,還想問什麼,吳俊明已經帶人越過了他,朝玉求瑕去了。
他往那個方向看,還能看到玉求瑕的眼睛,他猶豫了片刻,轉身沿著迴廊走回了主庭院的宴會。
按照江裡末子的人設來說,她不大可能違抗父親的話,為了不ooc,他只能這麼做。
回去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玉求瑕剛剛說的話,依然是之前那個問題:玉求瑕演技太好,自身也的確有那麼大的文字儲備,他沒法判斷玉求瑕說出的那些話是否是出自本人的意志。
如果不是,則說明這些話只跟劇情本身有關。
如果是,那麼這些話中,也許還夾帶著玉求瑕的提示。
其實玉求瑕說的話裡真的包含了很多內容,太龐雜了,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清楚。
他沒法從頭理起,只能按自己的印象深淺來想——
最先想到的是玉求瑕說的“我已經是個死人了”,這是什麼意思呢?
玉求瑕還提到了“人只活幾個瞬間”,然後說了什麼呢?舉了例,老人、運動員、聖女……還有,夾雜在中間的“無憂無慮的貴族”。這會是一種提示麼?
玉求瑕還說了什麼?
他仔細回憶著——
“一個無憂無慮的貴族,在度過唿朋喚友、聲色犬馬的少年時代後,得知一個突破底線、無法原諒的秘密的那一刻,他就死了。”
玉求瑕是在說自己嗎?
方思弄忽然覺得有了一點眉目。
他又想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來找他的玉求瑕,那一天的玉求瑕沒有說一個字,整個人蒼白如鬼,只有眼神還有力量。
玉求瑕為什麼會在那一天來找他?而一個字都不說?
在大雨潦潑的夜晚,爬上那麼危險的高塔,只是為了來看他一眼?
這個舉動,必然有其劇情上的作用。
也許……荒城暘生正是在那一天撞破了什麼“秘密”,爬上高塔來找江裡末子,是為了向自己曾經深愛的少女告別。
口不能言,因為言不由衷。
所以從那之後的荒城暘生,就“已經死了”。因而,這個死了的荒城暘生再說的話,就不能再相信——會是這樣嗎?
這似乎是一個非常一廂情願的想法,但玉求瑕的確反覆提到“我是個死人”這件事,應該是個非常明顯的暗示了吧……
又想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直覺不能一直在這件事情上糾纏。
別的呢?他繼續想著。
第二個出現在他腦子裡的內容是大篇幅對女性的羞辱,玉求瑕在話語中要求一個女人貞潔又美麗,還夾雜著大量沒有邏輯的指責,什麼世道的原罪,什麼生下一群罪人,什麼犯下重罪……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掩飾這個人物瘋癲之下掩藏的仇恨。
他看似是在對江裡末子說話,可劇情裡江裡末子應該並沒有生育,甚至應該還是一個處/女。那他所指的這個女性,是另有其人?
這也是一個只能擱置、亟待解決的問題。接著,他的思緒又跳到了另一句話上:“一個人最大的幸福,除了出生的那一刻就死去以外,那就是沒有出生。”
原文方思弄記不清了,但知道這是一句在文學史、戲劇史和哲學史上都很經典的話,出自索福克勒斯的悲劇《俄狄浦斯在科洛諾斯》。
這部劇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俄狄浦斯王》的後傳,在那個著名的“弒父娶母”的故事結束後,講述了老邁漂泊的俄狄浦斯出走半生最後重新成為了一個英雄的故事。
這會是一個提示嗎?弒父娶母?戀母情結?重塑榮光?
這樣來講的話,現在很有必要看看玉求瑕的“父母”是誰,是NPC最好,萬一要殺起來不太會有負擔……
邊走邊想,方思弄慢吞吞回到了宴會場。
他剛拐過一個彎,就被一群同樣盛裝打扮的女孩圍住了,聽她們嘰嘰喳喳說了一會兒話方思弄才確認,這是一群跟江裡末子交好的貴女。
但這種貴族團體內部才是階級分明的,“友誼”中也或多或少摻著捧高踩低。
拉住方思弄後,這群人便立即說開了。
“末子,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不太開心?”
“難道同少主吵架了嗎?”
“我們是好朋友,我說了你可別生氣……我想問你,暘生少主得了瘋病的傳言不會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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