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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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麼呢?她什麼也沒有做,為什麼要跟著我一起跑?
——還是去自首好了……
最後,那扇小窗中透出來的光線,和臆想中的花香促使她做出了決定。
她決定去自首。
她來到警察局門口,站在大門外的綠植下做最後的心理建設時,一隊警員正冒雨回到警局,與她擦肩而過。
也許是雨太大了,也許是她太瘦小了,也許是綠植下面的陰影太黑了,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她。
她聽見其中一個警員說:“我師父帶我去了現場,嘖嘖,女兒殺了爸爸,把爸爸的腸子都扯出來了。”
她的心跳忽然飆升,邁出的腳步頓住了。
她又等了一天,等到了新聞,確認是姐姐。
姐姐在送走她之後,又扯出了那酒鬼的腸子,然後點燃了煤氣罐。
現場被發現的時候,姐姐焦黑的屍體手裡還攥著一截腸子。
其他的證據都被大火掩沒了,結果自由的不是姐姐,而是她。
後來她無數次地想過:是什麼驅使著姐姐這麼做的呢?是對那酒鬼的恨……還是,希望她也能自由呢?
總之,結局就是,她的確自由了。
後來她成了小有名氣的紋身師,有了一些積蓄,開過一間小花店,可難過的是她手底下什麼花也養不活。
之後她專注在人皮上紋花,紋了上萬朵,色彩熱烈鮮活,在跳動的血肉上幾十年也不會褪色。
“是的。我得活著,活著才能有未來。”
她活了下來,但不止是她活了下來,她要連帶姐姐的份一起活下去。必須這樣。她必須活下去。
方思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做評價,話峰一轉道:“你為什麼要去殺元觀君?”
現在毫無疑問,蘭鑫、張秀晶和餘娜都是她殺的,她是鬼,她沒有心魔,或者說她就是心魔本身。
方思弄也能理解她從不熟悉的軟柿子開始殺的心理活動,可軟柿子殺到現在雖然沒剩幾個,但姚望也不該選元觀君吧?元觀君看起來很是深藏不露的樣子,除了玉求瑕,這堆人裡感覺就她難搞。
“她想要摧毀這裡!”姚望卻道,“我們必須阻止她!”
方思弄感覺腦海中一道明光閃過:“她要摧毀這裡?”
“她要去的地方是這座遺蹟的承重臺,我想不出她還能去幹別的。”姚望說,“不能讓她這麼做。”
方思弄的瞳孔微微放大:“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我知道劇本是什麼了。”
“是什麼?”
“易卜生的《野鴨》。”
《野鴨》講述了一出家庭悲劇。
這是一個四口之家,男主人雅爾馬是小鎮裡的攝影師,妻子吉娜幫他打理店鋪,她們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海特薇格,共同生活著的還有雅爾馬的父親老馬。一家四口在小鎮上過著平凡的生活,然而,這種平靜被雅爾馬的老朋友格雷戈斯的到來打破了。
故事開始於格雷戈斯的父親老格為兒子舉辦的一場接風宴,因為老馬誤入,宴會人數成為了不詳的十三人,這使得主人老格非常不開心,但他的不滿沒能影響離家多年的兒子的心情。
格雷戈斯與昔日的朋友雅爾馬重逢,非常激動,他異常熱情、打蛇隨棍上地逐步入侵了雅爾馬一家的生活。
格雷戈斯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相信揭示真相可以帶來解放和幸福。他發現雅爾馬的妻子吉娜過去曾是自己的父親老格的情婦,且雅爾馬可能不是海特薇格的親生父親。格雷戈斯試圖揭開這些秘密,認為這會讓雅爾馬一家人過上更真實、更有意義的生活。
雅爾馬的父親老馬原本是位退伍老兵,人生中最驕傲的時刻就是在森林裡打到熊。生活落魄之後他變成了一個弓腰駝背的老人,靠給人抄書維生,不過這都是表象。
雅爾馬的小屋中藏著一個秘密。
在攝影室後面有一個閣樓,老馬在裡面挖了池塘、種了植物、養了小動物,自制了土槍,經常會在裡面打獵玩。
後來老馬還弄了一隻受傷的野鴨回來,很漂亮的野鴨,在劇本中代表著夢想和自由。
那座閣樓是全家人的小秘密,全家人的小天堂,爺爺和爸爸在裡面打獵、尋找往日的榮光。媽媽和女兒也會在裡面跟小動物互動,海特薇格最喜歡的就是那隻野鴨,所有人都在這間閣樓裡得到了一點幸福。
格雷戈斯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他認為雅爾馬一家正是在透過一種自我欺騙來應對生活中的困境。雅爾馬透過理想化的家庭生活來逃避現實,吉娜引導他相信了這種假象,而海特薇格透過與野鴨的情感聯絡來找到安慰,老馬更是把一間漆黑的閣樓當成大森林……
他的理想主義不允許自己的朋友就此沉淪,他認為真相可以將朋友引向現實,而寬恕帶來崇高。他揭露了吉娜與父親老格偷過情的事實,而海特薇格眼睛上的遺傳病跟老格一模一樣。
但與他想象的不同,真相既沒有帶來解放也沒有帶來寬恕,只帶來了背叛的痛苦和絕望,雅爾馬無法接受自己所珍視的家庭生活竟然建立在謊言之上,他對家人尤其是對海特薇格表現出冷淡和疏遠。
年輕的海特薇格深愛著父親,並希望能恢復父親對她的愛。格雷戈斯鼓勵她犧牲她最珍愛的東西——那隻野鴨——以此來證明她對父親的愛。海特薇格在格雷戈斯的誘導下,認為透過這樣的犧牲可以彌補她父親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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