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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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就這樣發生了,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清晨,海爾薇格熘進閣樓,試圖射殺野鴨,以此作為愛的象徵。然而,在混亂和絕望中,她的槍走火了,射中了自己。
海爾薇格意外死去了,這場死亡並沒有帶來任何解放或崇高,反而讓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絕望。
是一場徹頭徹尾、無法挽回的悲劇。
森林就是閣樓,方思弄就是雅爾馬,姚望就是海特薇格,而元觀君,就是格雷戈斯。
在劇本的最後,格雷戈斯與雅爾馬一家的房客凌瑞醫生還有一段對話,醫生控訴格雷戈斯這種向窮人索要“理想的要求”的行為,而格雷戈斯反駁說,這就是我的命運,倒也很好。
什麼命運呢?
格雷戈斯親口總結:做飯桌上的第十三個客人。
是的,惡魔。
在玉求瑕用惡魔稱唿元觀君的時候方思弄就意識到不對了,不管遇到什麼情況,玉求瑕應該都不會用惡魔去稱唿一個人。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第177章 十三人31
姚望聽完, 沉吟了很久,道:“那我們現在在什麼時候?”
方思弄:“劇本結束在女兒的葬禮上,而明娜的靈牌寫著十七年前, 所以我猜是在劇本發生的十七年後。”
“如果你是對的。”姚望有所保留地說,“那這裡的劇情也發展得太過魔幻了……”
“我認為是攝影師小屋的閣樓異化為了森林,而那隻怪物就是野鴨, 這是合乎邏輯的。”方思弄道,“或者說, 耶爾的小屋整個異化了……怎麼講呢,簡單說,成了一個橫跨在生死之間的地帶, 死人可以在其中生活,活人也可以。離開小屋向外, 是活人生活的領域,而向後進入森林, 則是死亡、幻想和想象力的加劇。”
姚望也想了一會兒, 問道:“那主角是誰呢?”
“按照原作來說應該是攝影師與格雷戈斯中的一個, 但劇情發展到現在,我覺得你也有可能是主角, 甚至玉求瑕也有可能是。”
“玉求瑕?他在裡面扮演的角色是哪個?”
“……名字我記不起來了,應該是攝影師家的房客, 一位醫生。”方思弄說道,“這個人物在原著裡是被稱為醫生,不過沒描寫過他救治病人,更多表現為一種心理上的關照。他與格雷戈斯是對立的角色,順帶一提,攝影師與格雷戈斯也是一組對立面, 簡單來說是生活的自我欺騙與嚴酷的理想主義的對立。醫生與格雷戈斯的對立則是一種理性的現實主義與理想主義的對立,醫生不相信格雷戈斯所堅持的理想主義能帶來解放和幸福,稱格雷戈斯是‘四處向窮人尋求‘理想的要求’的病人’,他認為有些謊言和幻覺是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四處行醫,主要就是在病人身上培養‘生活的幻想’,現在他租住在攝影師家裡也是這個目的,在攝影師身上培養‘生活的幻想’,包括那間閣樓,還鼓勵攝影師用閒暇時間搞點‘小發明’。”
其實方思弄本來對這些人物都沒有太多感覺,不過可能因為醫生是玉求瑕飾演的,他下意識的就有些愛屋及烏:“醫生一直對格雷戈斯與他代表的一點沙子也容不下的理想主義成一個拒斥態度,希望能將攝影師一家從格雷戈斯手下救出來、迴歸平凡的生活,他稱格雷戈斯嘴裡的‘理想’是外國名詞,用本國的話來說,應該是:謊話。”
姚望打斷他道:“照你這麼說……這是一部反對理想的戲劇?”
方思弄想了一會兒,搖頭:“不,易卜生從來不是反理想主義的,他只是描寫人類脆弱的悲劇,不切實際的的理想傷害的都是一群還不起帳的窮人。”
姚望喃喃,沒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窮人就不可以有理想嗎?”
方思弄沒有聽清:“姚望,你說什麼?”
姚望轉臉看向他,那一瞬間眼神鋒利如刀。如果現在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出身富貴的人,玉求瑕那樣的人,她應該直接一拳錘到對方臉上去,可對面的是方思弄,是一個和她一樣的窮人,她能聞到他們骨子裡相同的氣息,他們從同樣黑暗的地獄裡爬出來,卻不約而同地擁有著一些痴心妄想,也許他們兩個身體裡的確有一些不同尋常的特質,特別狠或者特別堅定什麼的……最終還真叫他們做成了。
如果沒有這個天殺的“戲劇世界”,他們應該正過著一種“理想的生活”吧……
不,還有一種可能,也許他們擁有的並不是“理想”,而是,怎麼說的……“生活的幻想”。
她心底一嘆,最終搖搖頭道:“沒什麼。”
方思弄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來,便繼續說道:“戲劇,說白了就是劇作家個人觀點的輸出,你可以贊同也可以反對……說回這個劇本,在這個世界中我們只能靠它出去。”
姚望點點頭:“你說得對。”
“仔細分析一下,‘閣樓’對這幾個人物的意義……對攝影師來說,它是生活中的一種自我欺騙;對女兒來說,是幸福的小天堂;對醫生來說,是他治療病人的一環,在他看來,有些幻想和謊言不僅僅是逃避現實的手段,也是維持心理健康的必要。”他不能說出人物的真名,便統一使用了代號,“這就意味著——”
姚望道:“我們三個的願望是一致的,只有元觀君站在我們的對立面。”
“沒錯,她想要摧毀閣樓,因為在她看來,這棟閣樓——這整片森林,都是軟弱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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