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40頁

1,94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然而他失算了,下一刻,他的眼淚淹沒在了一個兇狠的吻中。

“果然,你就是最好的。”一吻畢,玉求瑕的指腹摩擦著他的眼尾,雙眼在暗室中仍有亮光,“方思弄,你存在。你要信我。”

方思弄感覺一隻手被玉求瑕攥著,放入定影液中,兩個人一人抓起了照片的一角,這時玉求瑕再次吻了他。

玉求瑕的嘴貼在他的嘴上,聲音稍顯含煳,但他聽清了:“你不要怕,我們不會分開的,我保證。”

下一刻,照片被從定影液中掀起,在接觸到空氣的一霎那,一陣熾烈的白光在黑暗中爆炸,一隻野鴨的虛影從玻璃照片中掙脫出來,穿過天花板飛向了高空。

整個世界化為純白。

第184章 幕間33

回到現實, 方思弄先是感到一陣眩暈,接著是肩膀上的疼痛。

視覺也在同一時間恢復,眼前模煳的景象慢慢清晰, 是一本淺綠色背景的掛歷,一整頁的格子裡都滿滿當當寫著字,有的還圖文並茂地畫著簡筆畫或貼著拍立得照片, 最後的一格寫著「7月24日,小雨, 午餐是青椒炒肉、皮蛋豆腐和蓮藕排骨湯」。

肩膀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回過神來抬頭去看,然後被那人抱了個滿懷, 長髮上的香氣包裹著他,他知道這是玉求瑕。

玉求瑕一隻手抓著他的肩膀, 一隻手抱著他的後背,很用力, 抱得很緊, 緊得那兩隻手的肌肉都在顫抖, 緊得他很疼。

可這種疼痛讓他覺得安全,他回抱上去, 兩隻手收到玉求瑕凸起的肩胛骨上,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裡有東西。

一隻手裡是油性筆, 一隻手裡是一張拍立得照片。

“啪嗒”一聲,油性筆掉在地上。

他兩隻手捧起照片,看到裡面的景象——實木桌上一盤青椒炒肉、一盤皮蛋豆腐和一碗蓮藕排骨湯、兩碗米飯,是今天中午的午餐。

然而他的腦海中忽然劃過一絲冷意,進入“世界”前的記憶復甦,他想起當時看到的照片明明不是這樣。

“小雪。”這是肩膀上傳來一聲哽咽, 玉求瑕親吻著他的耳垂和側頸,呢喃般地反覆叫他,“小雪,小雪。”

他被親得渾身發癢發熱,又捨不得放開,剛想言語上制止,玉求瑕的身子卻陡然一沉,差點把他拖倒。

玉求瑕暈厥在他懷裡。

之後就是叫救護車、送醫院,一派兵荒馬亂。玉求瑕的狀況很不好,方思弄腦子亂亂的也弄不清楚,好像是內臟在出血,還上了手術檯,之後又送進了ICU,不過方思弄知道他會好的。

守在ICU門口的時候方思弄接到蒲天白的電話,對方說自己和花田笑都沒事。花田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方思弄的眼睛眨了眨,意識到自己可能忘記了什麼事,但他現在心力交瘁,沒多說什麼就把電話掛了。

之後他又用玉求瑕的手機接到了李燈水和井石屏的電話,李燈水報了平安,並表示自己想來找他們,方思弄強撐著精神說要給她訂票,她說自己已經訂了。

井石屏那邊確認了他們這裡的情況後又聯絡了其他人,最後再來跟他講:“元觀君、姚望和餘春民都沒能出來,肉身在現實中也相繼出了意外去世。廣波鴻、蘭鑫、梁修潔和江秋麗他們的新聞我也找到了,在出租屋煤氣中毒。餘娜和張秀晶的我還在篩,不過應該都不會出什麼意外……”最後是一口悠長的嘆息,“這次竟然一個新人都沒能活下來。”

這次何止是一個新人都沒活下來的問題,是差一點就全軍覆沒的問題。不過這話方思弄沒說。

在ICU外面等著的時候他又在腦子裡梳理了一遍“野鴨世界”的脈絡。

他儘量抽離出來,讓自己站到上帝視角去觀看,然後發現從頭至尾那個世界都在“暗示”他,自身存在的虛無。唯一可以證明他存在的部分除了記憶以外就只有從窗戶的小孔看出去的方佩兒和徐惠芳,可實際上她們也可以屬於他的虛假記憶的一環。

所以,在那裡,他所能依賴的證明自己存在的東西就只有記憶,而記憶中最鮮明的部分是對玉求瑕的愛。

它是一根救命稻草。

在所有人都忘記他、否定他的存在時,只有玉求瑕還記得他,這種愛自然而然會變得更為鮮明濃烈,最後演變為一種無法放手的執念。

——他要緊緊抓住這份愛,所以他不能放玉求瑕離開。

最終的邏輯來到了這裡,幾乎已經與《野鴨》本身的劇情沒了關係,這是他已經可以確認的一種趨向——到後來每個人都更像自己而非角色。

“戲劇世界”在發展,這是毫無疑問的。

劇情在變複雜,危險程度在變高,但更恐怖的是他發現,他們好像在“融入”那個“世界”。

他們的經歷、情感和意志,都已經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了。

現在想想,他進入的第一個“弗蘭肯斯坦世界”,所有人都是“偵探”,地位約等於“遊客”,幾乎完全不介入劇情,只是旁觀者和探索者。可到了“哈姆雷特機器世界”,他們已經開始真情實感地爭鬥。更別提這次的“野鴨世界”,所有人親身經歷的恐懼具像化,被自己的心魔困住……

接下來呢?

接下來會怎麼樣?

就像這次,最大的危險已經不來自於劇情了,而來自於他們自己。

來自於元觀君的蠱惑慫恿、姚望的殺戮、還有……他自私的愛。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