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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惹惱玉求瑕,他就晚上爬起來偷偷寫。

玉求瑕覺淺,但睡之前做得盡興的話就不怎麼會醒,今天就是這樣,方思弄掐著腰爬起來,窩到露臺沙發上打著小燈寫,寫累了一回頭看到玉求瑕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他在流淚。

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攥得死緊。

他把本子放好,雙手投降走回床邊,跪在地毯上去擦玉求瑕的淚,討好地哄:“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你別哭了。”

“我知道你會寫的。”玉求瑕除了在流淚以外一切正常,表情也很平靜,還理了理他的額髮,溫聲說,“寫吧,明天白天寫,別傷到眼睛。”

方思弄心一顫,愧疚得不行,掀起被子鑽進去,趴在他的身上。

玉求瑕攬住他的腰,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很久,方思弄忽然說:“我做過一個夢,夢到你那天沒有答應我。”

玉求瑕的唿吸停頓了一下。沒有問是哪一天。

“我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方思弄的聲音越來越低,他今天確實累了,“……玉求瑕,我不怕死,但那個夢差點嚇死我。”

他又說:“玉求瑕,我不為別人寫,我為我自己寫的。答應我,只有等我死了,你才能看它。”

玉求瑕只覺得自己被人捅了一刀,從心臟傳來一陣極大的痛楚,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簡直想把方思弄的嘴撕了:“你閉嘴。”

“作為‘把骨灰撒到南極’的交換。”方思弄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鋒利,還有點刻薄勁,“只准你能安排後事,我就不行?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玉求瑕的氣就這樣散了,他低頭親吻方思弄的頭頂、摸他的頭髮,感覺眼淚流進鬢角,然後低低地笑起來。

狗屎,這壞東西可真記仇。

方思弄很快就睡了,玉求瑕把人拖到旁邊的位置上擺好,又側躺下來,在方思弄忘記關的露臺的昏黃燈光中端詳方思弄的臉。

那片黑暗就是這時候降臨的。

像一片墨水海洋,瞬息之間就將方思弄吞沒了進去,玉求瑕只覺得胸腔霎時間就空了。

第196章 電影01

經過那片已經熟悉的黑暗之後, 方思弄感覺到了自己。

但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只是在意識上感覺到了“自我”的存在,視力得到恢復, 可以看到除黑暗之外的場景,但他的脖子似乎不能動……或者說,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脖子……那種感覺, 很難形容,就像還停留在那片黑暗裡一樣, 他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感覺到哪裡是脖子,哪裡是手腳, 也沒法轉動脖子往下看,看一看自己是否還有身體和四肢。

但說跟懸浮在那片黑暗裡完全一樣又不對, 因為他的眼前出現了黑暗以外的場景,是一間看似普通的臥室。

他還能控制自己的“眼球”, 在小範圍內轉動視線, 但決計看不到自己的腳尖。

房間裡有床, 有書桌,有衣櫃, 有一扇窗,窗外有鐵柵欄式的防護欄, 上面擺放著幾盆瘦骨伶仃的植物,在微風中顫顫巍巍地搖曳。

窗戶玻璃上似乎貼了暗色的透光紙,讓射入這間房間的光線都被染上了一層黯淡的藍綠色。

他順著那道光線看向隆起一團的床鋪,那裡躺了一個人。

他感覺不到身體,只能停留在原地繼續觀察房間裡的物件,漸漸的他找出了直覺中違和感的來源。

房間不大, 整體有種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風格,佈局很規整,四四方方,木窗木桌木書櫃,淺綠色窗簾、淡黃色小碎花被,規矩含蓄的配色。床旁的書桌上放著幾本教材和筆記本,鋼筆、鉛筆和尺子整齊地擺放在筆筒裡,似乎展示這間房子的主人是個不出格的乖學生。

但當視線落到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時,一股異常的氣息開始顯現。

牆上留著一些膠布的遺骸,顯然是暴力撕下過什麼,看大小像是海報,因為撕得太急切,反而留下了醜陋的疤痕。床下若隱若現露出一雙尖頭皮靴,鞋底泥濘,還沾著一點金粉,暗示著屋主夜晚流連的地下酒吧或迪廳。衣櫃的門沒有完全關緊,露出一道黑縫,底部露出幾條黑色細帶,讓人聯想到與“性/感”有關的衣飾。

這一切顯然都與屋主表面上乖巧的形象不符。

很顯然,屋主在這間屋子中偽裝成了一個乖女孩,但事實並非如此,她應該有著黑夜和白天兩種不同的人生。

誠然在現實中一個女孩擁有這些東西並不意味著她就不是一個“好女孩”了,可在戲劇中,場景的每個細節都暗示著人物的性格或者命運。

方思弄正想得出神,忽然被一陣狂暴的聲音驚醒。過了好半天他才確定那聲音的確是一首音樂,是從屋主枕邊的手機中傳出來的鬧鈴。

這重金屬重得簡直要中毒,可惜他沒有手,也沒有耳朵,做不到“捂住耳朵”這樣的動作。

同時他還感覺到一陣詭異的熟悉。

鬧鈴響了好一會兒,一隻細白的手才從被窩裡伸出來,“啪”的一下手機被拂到地上,鬧鐘卻還在響。

又過了一會兒,那人不得不從被子裡鑽出來,痩得伶仃,渾身細白,頸椎骨嶙峋地凸起,頭髮枯黃蓬亂。

是李燈水。

她用手撐著地面,下半身還留在床上,趴著去撿手機,動作粗暴地關掉鬧鐘,生著明顯的起床氣起床。她只穿了吊帶睡衣和內褲,方思弄下意識就要閉眼睛,可他做不到,只能盡力將“眼球”轉開,可惜屋子太小,他的餘光沒法完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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