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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田笑驚訝地捂住嘴:“你管這叫‘好的’?”

“這人是爛透了,但兄弟情誼有點好吧。”蒲天白解釋了一句,又看回玉求瑕,“玉哥,你別誤會,哎,我就是隨便說說,隨便聊聊,左右現在也沒有什麼事……其實是我經紀人剛給了我一個新本子,萬老師的,演一對兄弟中的一個,我挺找不明白感覺的——我想象不出來有兄弟姐妹的感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呢?茵茵以前倒是也不怎麼提你,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你對她來說很不一樣……我不知道怎麼說了,你們的關係其實不算太好吧?”

“不好,很不好。”玉求瑕說,“我曾經有很多次都想過她要是沒有出生就好了。”

蒲天白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好像真在給他的新電影找角色感:“那你對她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玉求瑕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空白。

他這一生講過太多話——透過他的電影人物之口——他是不屑於說謊的,所以一直都在講真話,只是他被太多幻影糾纏,所以說出來的真話也雲山霧繞,好似玄言。

玄言是不必講清楚的,說的人在說,聽的人在聽,二者之間關聯不大,聽者以為自己聽懂了,說的人卻也不在意他們是不是真的懂了。

不在意。

他這一生說了很多話,歸納起來卻就是這樣一個“不在意”。

他早覺得自己已經大徹大悟,平生所求不過一死,外界的任何點評或誇讚都是過眼雲煙,有很多問題他都探討過,走得很深,有些差點回不了頭,可這時候一個人問他:你對你妹妹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他竟然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一個多麼淺白、基礎的問題,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來都能立即給出答案,他怎麼會回答不上來?

怔愣只是一瞬間,他卻近乎下意識地說出:“兄弟姐妹,就是從出生就在互相爭奪的關係。小時候無意識時就在爭奪父母的關注和愛,不,應該說在父母活著時都一直在爭奪,爭到他們去世,又爭奪遺產。一個人的感情永遠是不平等的,父母的當然也不,沒當過父母?那我換句話說,你要是同時養了三隻貓,你都不會同樣愛它們,你會根據你的喜好去喜歡更美貌或更醜陋或更乖巧過更調皮的那一隻……這種不平等的愛造就了必然的爭奪——在我眼中兄弟姐妹就是這樣一種存在,他們也許也會愛彼此,但依然永遠逃脫不了爭奪。”

蒲天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已被不留痕跡地岔開。

方思弄把音量調回去道:“看電影吧,看電影。”

離奇的是,今天居然什麼都沒發生。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眾人面面相覷。

幾乎所有人都得到了“9月17日”的時間感覺,可是9月17日已經結束,“世界”並未降臨。

“又推遲了?”蒲天白奇怪道。

“這麼說起來,還有提前了的呢。”井石屏說,“說提前就提前,說延遲就延遲,那還特意給個時間幹什麼?這不是瞎耽誤功夫嗎?”

李燈水推測:“會不會不是按北京時間算的?要西時區的9月17日全部過去了才算?”

“之前沒有這個先例。”方思弄道,“而且我們不是推斷出這事是分文明出現的嗎?應該就是看北京時間吧?”

花田笑提議:“以防萬一,我們再看一部電影?”

然而這個“萬一”沒有降臨,全球的9月17日就這麼過去了,無事發生。

“世界”推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之後所有人都失去了對下一次進入“世界”的時間感知,李燈水再次提出那個觀點:也許世界上還有另外的人也在攻略“世界”,他們攻略成功了,“世界”就結束了。

雖然說是這麼說,她還是去學校給自己辦了休學,住回了玉宅。

不知道下一個世界什麼時候降臨,意味著它隨時都有可能降臨,大學校園裡人太多了,她不能冒著把別人捲進來的風險繼續待著。

黎暖樹則被玉求瑕趕了出去,甚至取消了她進入小區大門的許可權。

日子繼續流逝,而在那個9月17號之後,方思弄也像黎勾元一樣,開始寫手稿。

他一開始藉著搜尋資訊記筆記的名義偷偷寫,就像回到學生時代開小差,還挺刺激,但很快還是被玉求瑕發現了。玉求瑕看到之後就生了氣,回房間裡不出來,方思弄只能去哄,自知理虧,做小伏低,哄得第二天腰都直不起來,玉求瑕卻是哭得更兇的那個,從看著他醒就開始哭,說你寫那東西幹什麼?留給誰?我們要是死了還管其他人幹什麼?世界毀滅都和你沒關係!

玉求瑕一生都在為自己活、說自己想說的話,巨大的自我造就了他自私的靈魂,他不想要方思弄去普渡眾生,他要方思弄只看著他。

在分手之前方思弄哄人也只會不開腔地默默做事,現在卻摸清楚了玉求瑕的脾氣,毛要順著擼,哄人還是要張嘴。

哄完了日子照常過,方思弄還是會抽時間偷偷寫。

他也不是想留給誰,他就是想記錄一下自己的經歷,他以前聽過一句話,是說這個世界上有一部份人天生就有創作的欲/望,就像吞嚥的欲/望一樣客觀存在。他感覺自己是臨到頭了忽然覺醒了這種欲/望,就好像別人寫自傳、寫懺悔錄一樣。

他沒法控制自己,他就是想寫,他想把自己和玉求瑕的故事寫下來,沒有人看也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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