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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在晚上豈不是哪裡都可以去?

他試圖在這間房間裡找到鏡子或者玻璃之類能反射出物體形象的東西,可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自然也照不了“鏡子”。

自己到底是什麼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從外面被開啟,當時他待在床底下,只看到了一雙穿著拖鞋的女人的腳。

女人在屋裡轉了兩圈,很快發現了床下的鞋子,粗暴地把鞋子拎出去,嘴裡罵出不堪入耳的髒話。

方思弄有點怕那女人收拾了鞋之後還要趴下來看床底下看到他,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於是他移動到最靠近門的地方,透過未關的門看到了外面的客廳,然後移動到了沙發下面的陰影裡。

女人還在李燈水的臥室謾罵著,方思弄則趁這個時間將客廳裡的空間大致探索了一遍,這是一間很普通的家庭客廳,從裝潢和擺設來看這家人也很普通,沒有特別富裕也沒有特別貧窮,從事的職業不會特別低賤也不會特別精尖,一個乏善可陳的家庭。廚房狹窄的灶臺上還燉著什麼東西,廁所的門關著。

不知道是世界設定還是他太粗心了,偌大一個客廳他竟然也沒發現可以照出自己樣貌的東西。他猜廁所裡應該有鏡子,可他進不去。

女人罵了一會兒回了自己房間,很快又風風火火走出來,原來是去換了衣服。她開啟了大門,停頓了一下,回到廚房關火,然後再次離開。

這一系列動作都昭示著她在氣頭上,一路叮鈴咣啷的,方思弄下意識瑟縮在牆角,驚鴻一瞥間看到了她的臉,發現自己在一些資料和李燈水——外面世界的那個、正常的李燈水——的手機螢幕上見過她。

她是李故云。

方思弄瞬間就想到玉求瑕說多的話,說他預感到會在這個世界中與父母重逢。

這個預感是否會在這個世界應驗?

也許是因為見到李故云太過震驚、只顧著震驚,他沒有抓住李故云開門的時機離開,便被關在了這個房子裡。隨著窗外太陽高度角的變化,他將這個房子裡所有陰影能夠到達的角落走遍了,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發現。

不過沒有發現就是最大的發現,這麼大一間屋子,餐具都是白瓷的,別說鏡子,一塊玻璃也沒有,這根本不符合邏輯,他懷疑是“世界”設定,自己的存在形態可能不自己能輕易得知,也許與揭開謎底有重大關聯。

不過事實上他並不十分焦慮,因為他判斷,在夜晚來臨時,他的活動範圍也會變得寬廣很多。

傍晚時分,大門開啟,李燈水回來了。

方思弄有了離開這個房子的選擇,但他最終沒有這麼做,而是跟著李燈水回了她的房間。

李燈水回到房間後就坐在書桌前寫作業,沒多久外面門響了,可能是李故云回來了,不過李燈水進房間後就鎖了門,方思弄也出不去。

再晚一點房門被很重地敲響,李燈水放下筆,坐直身體,臉上出現了一種扭曲的狠勁,像影視劇中,那種刻板的、會出現在叛逆青少年臉上不耐煩的表情,但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開門出去了。

母女倆在昏黃的燈光下相對著吃完了飯,全程不發一言。

之後李燈水又回到房間來,趴在書桌上寫東西,期間開啟抽屜找什麼,沒關嚴,方思弄趁機進入了抽屜的陰影裡,看到了裡面的東西——半包香菸、幾張演出門票、帶有些許汙漬的夜店手環。化妝品也巧妙地藏在文具和紙張中間,避免被母親發現她塗抹的鮮紅唇膏或帶著煙燻氣息的眼影。

這些都是方思弄一大早就預想到的設定,吸引他注意的是另一樣東西——那幾張演出門票最下面的一張大的,是一張邀請函,宣傳單大小,背景是深沉的墨黑,彷彿一片無盡的夜幕,隱隱透著冷光。紙面中央浮現一隻繁複精緻的面具,面具的邊緣鑲嵌著金色烈火圖案,面具的雙眼空洞而神秘,鏤空的細節猶如纏繞的藤蔓。在面具上方印有一排華麗的花體字,前半部分被遮住了,方思弄只能看到後半截,是這樣幾個字:“繩食兒舞會”

方思弄只覺得腦中轟然一響,一個數年前的畫面跳至眼前:

那天他也是接了喝了酒的玉求瑕回家,回他租的那個家,樓下沒有停車場,要停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然後步行五分鐘左右。這五分鐘的路上會經過一片居民區,一樓的店鋪徹夜不息。

玉求瑕歪歪斜斜,被他架著走,今天似乎喝得還挺開心,一邊走一邊唱歌,走到中途忽然停下來不走了,方思弄轉臉一看,發現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摸棋牌室大爺養在玻璃缸裡的魚。

發現他的目光,玉求瑕轉過來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極其燦爛、比他們頭頂上那盞白織燈還讓人目眩,說道:“它們居然知道這不是繩。”

方思弄沒有聽清,有些呆地問:“這不是神?”

他想說你就是神,別說對這些魚了,對我來說,你也是神。

玉求瑕卻一眼就看穿他,知道是他聽錯,糾正他:“是繩兒!”

“繩?”方思弄還是不解,竭力想要跟上玉求瑕的腦回路,希望自己不要顯得太愚蠢,便自己揣摩道:難道玉求瑕的意思是自己的手指在水裡像繩子?可魚知道他的手指不是繩子有什麼好奇怪的?

玉求瑕好笑地用沾了水的手彈他的鼻子,笑得更好看了:“是食兒!魚食的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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