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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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力所及影廳內沒有任何生物,安靜整潔,可越往前走,他越有一種走進了人群深處的感覺。周圍有好多人、好多聲音、好多目光,在審視他、嘲笑他、戲嚯地注視著他的每一步。可不管他怎樣看,朝哪個方向看,都不見任何觀眾,但總能聽到身後隱隱的腳步聲,他的腦子裡再次出現了一個畫面:就像“野鴨世界”的小木屋生出了那片森林一樣,現在他就是小木屋,在他身後跟著那片森林一樣多的人,他們裹在一個氣球裡跟在他身後,不管他轉向哪裡,他們都在他身後,一點也不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就像……就像……“老鷹捉小雞”中的雞媽媽。不過是恐怖版本。
他從最後一排跑到第一排,又從第一排橫著繞到另一邊然後又跑到最後一排,音響系統在影廳的四個角上發出低沉的嗡鳴聲,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震動。他想吐,他太害怕了,最終還是選擇離開了影廳。
他在“5”號牌下面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因為感覺無法在“電影世界”之中解決問題,那他必須出來找方法,而現在看來他是唯一能出來自由活動的,所以他有可能是所有人唯一的機會。
因為有之前那個一直叫他回頭的玉求瑕的聲音,他不敢往回走,就只能向前。
前方已經沒有新的號碼牌,只是一片無盡的黑暗,他當然不打算一味地走下去,他之前用步伐大致丈量過兩間影廳之間的距離,在一萬三千到一萬四千步之間,他的步幅在75釐米上下,所以兩間影廳之間的距離在一萬米左右。
他就打算走出這麼遠,不行就回頭。
這一路上仍舊有幻覺和幻聽在干擾他,但是沒有那個一直叫他回頭的玉求瑕。走到三千步的時候他不得不回頭矯正了一次方向,因為前方沒有燈牌在引導他了,偏離了方向可不是開玩笑的。
好在什麼也沒有發生。
走到快六千步的時候他已經累得想吐了,然後腦子裡就出現了電影中玉求瑕一次毒發吐了一床血的畫面,想得笑了一下,又有了點力氣向前走了。
後來他走了神,在意識恍惚的時候忽然瞥見余光中的一道白點,瞬間毛骨悚然,清醒過來。
他朝右看去,看清那塊熟悉的慘白燈牌,上面的數字是“1”,燈光微弱而閃爍,忽明忽暗。
什麼意思?
這個“主世界”也開始迴圈了?
不對。
他不堪重負的腦子緩慢地思考著。
之前他從一號廳走到五號廳,以面對影廳為基準,一直是在往左邊走,而現在,這間一號廳出現在了他的右邊。
而從剛剛的五號廳走到這裡,他只走了不到七千步,也就是之前的兩個影廳之間的距離的一半。
也就是說……
他看向這個新的一號廳,又回頭看向剛剛的五號廳。
雙方到他的距離差不多,而燈牌背後、視線延伸之處還有燈牌,從“5”這邊看是5、4、3、2、1,從“1”這邊則很有可能是1、2、3、4、5?
所以他現在是站在一個……直角上?
他的身後是剛剛走過的一至五號廳,而他的右手邊,是新的一至五號廳?
只能去確認了。
他向右轉,朝著那個一號廳又走了六千多步,終於抵達。他已然筋疲力盡,去拉門把手的時候眼睛一花沒對準,整個人是跌進門的,而被熟悉的音效包裹的時候,他甚至不用抬頭都知道,這裡在播放《十八》。
他抬頭一看,銀幕上仍是李燈水的臉。
他回到了一號廳?還是進入了一個新的一號廳?
第203章 電影08
方思弄有些茫然地盯著大銀幕, 銀幕閃爍著五光十色的畫面,但他的思緒卻飄得很遠,彷彿被一種無形的迷霧籠罩。他好像在看電影, 這部他看過無數遍的電影,又好像沒有,那些畫面是根據過往的經驗自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的。
他好像失去了一會兒意識, 可能是疲憊造成的大腦缺氧,腦海中空空蕩蕩, 只有模煳的印象在遊蕩,像是一場無法抓住的夢。他在半夢半醒中無力地盯著那閃爍的光影,身體慢慢沉下去。
“叮鈴。”
忽然, 阿梅的簡訊提示音在課堂上響起,她慌亂地俯身檢視, 講臺上的驢朝她投去了危險的目光。
方思弄悚然一驚,他忽然想起在他幾乎要沉溺在玉求瑕的死亡中時將他驚醒的那道聲音, 當時他覺得熟悉, 但不知為什麼完全想不起來是什麼聲音, 現在他想起來了,就是簡訊提示音。
那時候為什麼會有簡訊提示音?
他勐然爬起來, 在身上摸索,片刻後, 真的從褲兜裡摸出了一部手機。
正是他自己的手機,也是他曾經帶進過“琵琶記世界”的那一隻。
在“電影”中他是一抹沒有身體的陰影,回到這個“主世界”後他找到了自己的身體,根本沒有想過摸一摸自己身上會不會有一部手機。
這一隻神奇的手機出現在這裡,又是為什麼?
拿著這隻手機,他心中卻升起了一絲懼意。
它曾經在“琵琶記世界”中救過他的命, 又拍下過那張夢魘一般的教室照片,還在梅斯菲爾德口中以“真眼”的名稱出現,而梅斯菲爾德卻是一個獨屬於他的、連對玉求瑕都不能宣之於口的未知存在。
他不是怕梅斯菲爾德是敵人或是要害他怎麼樣,畢竟事到如今梅斯菲爾德雖然神秘卻從來沒有加害過他,甚至多次救過他的命,可他此刻卻近乎本能地恐懼,具體在恐懼什麼很難講,也許是一種宿命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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