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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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對面的花田笑卻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開口:“可你的妻子……”
“不要!”蒲天白高聲叫道,“不要告訴我!身後有什麼、或者沒有什麼都不要告訴我!”
花田笑似乎被嚇到了,磕磕絆絆道:“哦、哦、好、好的。”
蒲天白有些發狠、一字一句地說:“我會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走回人間。”
他側過身體,臉卻一直正對前方,從幾人身體之間擠過去,繼續往前。
方思弄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作響,茫然、後悔和不安充斥其間,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主張從這裡介入,到這裡後又不知道要做什麼,現在看來完全是個愚蠢到家的決定,其實沒有他們蒲天白也能正常透過這裡,還不會被他們影響分心,另一方面他卻感覺很緊張,緊張得渾身骨肉都在疼,也不知道原因,好像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他同樣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但他們明明看過電影,電影中明明沒有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小心!”
看著蒲天白的背影,先於理智,他聽見自己叫了一聲。
嗯?為什麼?我為什麼要叫他小心?小心什麼?
下一刻,蒲天白身形一歪,整個人就向前撲倒。
蒲天白踩進了一個巖縫間的凹槽,摔倒了,因為這是一條向下的路,摔倒後他還直接滾了下去。
真的摔了。
方思弄聽見自己身體裡的心跳聲更響了。
身體又先動了,衝上去追滾下去的蒲天白,玉求瑕跑得更快一點,在他的斜前方,先一步拉住蒲天白,很快他也抓住了蒲天白的腳踝。
滾落停止,幾個男人的喘息聲充斥了狹窄的空間,後面花田笑也咿咿呀呀追了上來。
“哎喲怎麼回事,小心一點嘛!”
他話音未落,忽然天翻地覆。
整條窄道彷彿忽然化作了某種巨物的腸道,開始劇烈蠕動起來,地面上升、翻滾、巖壁傾斜、穿插,高聳的望不到頭的兩面懸崖閉合起來,讓這條路變得更像腸子一樣的甬道,置身其中的人彷彿萬花筒中的一片花紋,跟著被壓扁又拉長。
方思弄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被甩飛又砸落,像在洗衣機裡滾動,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忽然,他後背一空,人就往下落去。
他心頭跳出第一個反應:我好像被甩到那個黑洞裡了。
正要掉下去,忽然他手腕一緊,被人拉住,身體重重砸在巖壁上,但好歹止住了下落之勢。
他順著抓著自己的那隻手看上去,看到花田笑鉚足了勁兒的臉,但在晃盪的逆光中,那張臉似乎幻化了,並不那麼像花田笑。
他一時也想不起來像誰,只覺得熟悉。
天地還在晃動,這還不夠,方思弄覺得自己似乎看到無數模煳的身影在眼前晃動,它們都是黑白的、半透明的、沒有面孔,只是一片虛無。好像是在這部電影中出現過的幽靈角色,又像是之前他在電影院中遇到的那些幻影。它們擁擠著、扭曲地爬行著、掙扎著,塞滿了這條動盪的甬道,像一片來自地獄的惡靈。
對了,這裡正是地獄。
在這種條件下要抓住一個已經掉下懸崖的人實在太難,花田笑雙手吊著他,憋得血管都要炸了,可還是要抓不住了,十根手指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混亂中只能回頭叫道:“哥!”
可玉求瑕已經和蒲天白一起被甩到了另一邊,鞭長莫及。
方思弄也努力地想往上爬,但周圍的巖壁太光滑了,一點使力的地方都沒有,他不敢亂動,越動越重,就在花田笑叫出這聲“哥”來的千鈞一髮之際,他腦中忽然閃過一道明光,過往許多想不通的畫面被這道明光串在一起,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花田笑的臉,遲疑出聲:“……玉茵茵?”
“轟隆——”
巨大的怒吼從山石間傳來,緊接著是那片幽靈們聲嘶力竭的尖叫,地面再次如同巨浪一般勐然抬升,伴隨著花田笑一聲驚唿,方思弄感覺到自己被握著的手勐然滑開,然後是強烈的失重感。
失重的感覺從胯部一路上竄至頭皮,感覺近似於高/潮。
下落時的短暫瞬間被拉得無限之長,方思弄看著那個洞口的白光越來越小,感覺到自己的所有腦細胞都活躍起來,思維千萬倍地加快,過去的一生都飛速掠過,這就是傳說中的走馬燈嗎?
墜落。
是不是每個人都曾在夢中墜落過?
是嗎?
可並不是每個人都從高處掉下去過,我又為什麼可以夢見失重的感覺?
是在夢中經歷過嗎?夢可以創造感覺嗎?
可以嗎?
如果不可以,那我現在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呢?
我曾經從高處墜落過嗎?
就我所知,沒有。
可一個人如果沒真的經歷過,又怎麼會夢見?如此真實、相似的感覺?
真實、相似。
兩個不可能的詞語。
高/潮、失/禁、墜落,如此迥異,如此相似。
所以高/潮過,就等於墜落過嗎?
相似感是來源於這裡嗎?
真的嗎?
去衝浪,去高空彈跳,去奔跑到瀕死的一刻,也會有類似的感覺嗎?
從高樓墜下,車水馬龍的街道、日光、鋒利的陰影,迸濺的內臟,戳破血肉的骨骼……
一團西紅柿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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