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15頁
濺開漣漪……
玉求瑕想過嗎?
站在鱗次櫛比的高樓間,水晶般的落地窗前往下看的時候,有過這種衝動嗎?想象過這種死法嗎?
……我要死了嗎?
玉求瑕呢?
我真的要死了嗎?
……
……
……
……沒有?
那種彷彿從地心深處爆發的連綿轟鳴逐漸平息,方思弄能聽見的更響的聲音是自己的心跳和喘息,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勐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坐在一片黑暗當中,他摸索自己全身,好像還好,除了剛剛在甬道內撞出來的傷口和疼痛,自己好像還是個全乎人,還活著。
是嗎?我還活著嗎?
他試著動了動,想站起來,站到一半腿軟又坐了回去。
但這讓他相信,自己真的還活著。
他遲緩地回憶著。
……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想不起來了。
只能想起來那種感覺,洞口的那點白光越來越小,巖壁、動盪的地獄似乎都消失了,身後是全然的黑暗,像他第一次進入“世界”時那樣,伸手不見五指,沒有身體,沒有自我,像黑洞,像母親的子宮。
他無限墜落,但沒有發生撞擊,他被黑暗接納——
想不明白,不想了。
他晃了晃腦袋,扶著地面站起來,這次成功了。
但站起來之後突如其來又是一暈,他整個人往旁邊一偏,然後肩膀撞到了巖壁。
原來這裡不是那種全黑的空洞,而是一條小路,一邊是巖壁。
然後他轉臉去看另一邊,嚇得一哆嗦,因為那裡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與他的腳掌只是咫尺之隔,如果他剛剛是往這邊倒的,那他又要掉下去了。
他一手按著狂跳的心臟,後背貼著巖壁,冷靜了一會兒,扶著巖壁往前走。
冷冽的寒光從上方灑落,灑在這條恐怖的小路上,看不見底的深淵之下不時傳來低沉的咆哮和哀嚎,好像是永遠受罰的罪人在永恆地悲鳴。
是的,這裡是塔爾塔羅斯,永恆地折磨著罪人的地獄。
……這裡還是塔爾塔羅斯嗎?
他的腦子亂糟糟的,雙腿機械地行走,他越發恍惚,那種與宿命和輪迴有關的嚴寒再次降臨,從他的四肢百骸中生發出來,讓他越來越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好像是一具傀儡,行走在一個有著既定結局的命運中。
他想起一些遺落在瑣碎日常中的夢境——暫且稱為夢境吧——在這些夢裡他似乎也走過這樣一條路,這樣的光線、這樣的氣息、這樣的聲音……
他喘息著,心跳聲很響,身體的一些地方在流血,精疲力盡地行走。
前面……前面……
會有一個超過三百六十度的轉角,然後巖壁邊會出現一個洞窟,像莫高窟那樣,洞窟出現在遊覽道路的旁邊……
那裡面,那裡面會有……
會有什麼呢?
他用盡全力地想。
撥開腦中的黑霧,他用盡全力——用盡全力地想——
啊,想起來了。
是一隻棺材。
然後呢?然後呢?
他走了進去——
在思考間,他已經走到了那個超過三百六十度的轉角,居然真的有這樣的拐角,跟他夢中所見一模一樣。
他的心臟彷彿要跳出來,他別無選擇——也許他可以回頭,這是一個選擇,但他沒辦法這麼選,就像他剛剛毫不猶豫走向了這個方向一樣,也許他真的是個傀儡,他沒有辦法——他走進了那個轉角,一直走,走過了三百六十度,眼前還是那樣的路,一面懸崖,一面峭壁,他又往前走,來到夢境中的那個地點,他的視線絕望地望向左邊——
那裡,確實……確實有一個洞窟。
一切都一如夢境。
所以……
命運是既定的嗎?
他淚流滿面,被冷風吹散後皮膚像刀割一樣疼。可他沒有停下腳步,依然往前走。
終於,他走到了那個洞窟的正面。
他看向裡面——
果然……
嗯?
心跳聲震耳欲聾。
……沒有?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確認——
沒有,真的沒有。
洞窟是空的。
沒有棺材,什麼都沒有。
震驚和狂喜同時到來,幾乎讓人眩暈,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其實他也不是很確切地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明明什麼也沒有發生,卻有劫後餘生一般感覺。
“至少,至少這可以證明。”他自言自語道,“不是什麼預言、命運……沒有什麼、沒有什麼是註定的。”
第224章 電影29
方思弄繼續往前走。
漸漸的, 一種沉悶的聲音從地底淒厲的鬼哭中越眾而出,存在感強烈,逐漸佔據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聲音沉重、喑啞, 似乎不是透過空氣、耳道和耳膜被人接收到,而是透過大地、腳心,一路向上, 鑽進人的腦海,像石頭在哭。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聲音, 只是機械地向前走著,越來越近。
終於,轉過一個弧度圓潤的彎, 他看到前方一個巨大的影子——巨大的不是那個人的身影,而是那人所託舉的巨石。
那是一顆大體渾圓, 表面崎嶇粗糙的石頭,幾乎十倍於那個人的大小。那人就推著那塊岩石, 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行走。他就是普通人類的樣子, 有一雙健壯的手臂和粗糲的大掌, 栗色的頭髮,歐洲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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