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18頁
那道目光似乎來自於身後,令他毛骨悚然。
“方思弄。”
忽然,他聽見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天靈蓋一涼,整個人下意識僵住了。
是玉求瑕。
又是玉求瑕。
是玉求瑕在身後叫他。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回頭,但動作剛發出,便頓住了。
他跟自己身邊的這個玉求瑕對視了。
對方擔憂地問他:“怎麼了?”
同時,身後的聲音也在說:“方思弄,你為什麼不看我?”
方思弄心中“咯噔”一聲,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老舊的機器忽然短路,他沒法思考、瀕臨崩潰了。
身旁的玉求瑕捏住他的肩膀,捏得他有點疼,眉毛皺起,有些強勢地逼問他:“到底怎麼了?”
他晃了晃腦袋,勉強找回一絲理智:“不,沒什麼。”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感到恍惚,似乎這句話、這幾個字,在不久之前曾經出現過。
直覺。他直覺不對。
有一種說法認為,直覺的來源是大腦收集的資訊先於邏輯和理性的統籌而作出的決策,也就是說,比起某些玄學、超自然的因素,直覺的產生很有可能是有具體依據的,它只是比理性的邏輯推理更快地做出反應,以至於大腦難以立即理解和驗證。
他的直覺為什麼覺得這句話不對?
——“不,沒什麼。”
他剛剛聽過,是在哪裡?
在哪裡?
他開始瘋狂地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
是西西弗斯?
「“是你啊。”
“你知道冥府三界在永恆運動吧?每當三個世界在交錯時……你很不走運。”
“不,也許你很走運。”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不是,不是西西弗斯。
是跟玉求瑕親吻時?
……不是,也不是。
那是哪裡……
是哪裡——
是更近的……更近的時間點。
「“啊!林子裡有條狗!你看它!像不像……”
“像什麼?”
“不,沒什麼。”」
——是這裡。
這有什麼問題?
有什麼未竟之言?
「林子裡有條狗。它像不像……」
有條狗。
狗。
另一個場景衝破邏輯,從茫茫的記憶之海中跳到他面前——
「“我還夢到我們以前一起養的狗,叫Kiki……”」
「“我們找到它了,在一個我們現實中沒有找到它的拐角,一直叫一直叫……”」
是蒲天白的聲音。
這是什麼時候?他什麼時候說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燈光,有音樂……闊大的空間……嘈雜……周圍有很多人——不,不是人……大圓桌……
——是在“櫻桃園世界”的宴會廳。
蒲天白在講述自己在櫻桃樹的幻境中看到的畫面。
「“我看到茵茵了……很幸福,後來她說要分手……我不願意,一直求她……她說要帶我去個地方,但最後又讓我走……”」
狗。
叫Kiki的狗。
在現實中走失,在幻境中找回。
「“啊!林子裡有條狗!你看它!像不像……”」
「“像什麼?”」
「“不,沒什麼。”」
「像不像……」
像什麼?
——像不像Kiki?
剎那之間,方思弄只覺得渾身上下所有毛孔都舒展開了,一個離奇的結論衝破種種阻礙出現在他意識最淺表,他豁然轉頭看向花田笑的背影,那個結論唿之慾出,卻在臉被玉求瑕掰回去、又對上那雙淺色的眼睛時,打了一個頓。
他自以為自己已經發現了真相,卻忽然思考起玉求瑕能不能承受。
玉求瑕還在問他:“方思弄,告訴我,怎麼了?”
“你有沒有懷疑過……”方思弄回過神來,斟酌著語句,“就是,我們之前不是說過嗎?花田笑,和玉茵茵之間的聯絡。”
下一刻,他看到玉求瑕似乎是鬆了一口氣。
他再次直覺不對,感覺玉求瑕不該是這個反應,但他已經沒有餘暇仔細思考了,因為玉求瑕已經繼續話題,他也看向花田笑的背影,嘴角拉起一個又些微妙的笑容,反問:“你看他像玉茵茵嗎?”
方思弄也看過去,花田笑還拉著蒲天白嘰嘰喳喳。
“是不太像。”他承認,“可你不談論他們的聯絡,你直接就說他像不像玉茵茵。”
他又看回玉求瑕:“你已經知道了,他就是玉茵茵。對嗎?”
玉求瑕沒有回答,但很顯然是預設。
虧他還害怕直接揭露出來玉求瑕會承受不住,原來玉求瑕早就知道了。
因為這一會兒的對峙,他們已經停下來很久,前面的兩個人已經走出去很遠,肯定是聽不到他們正常說話的聲音了。
方思弄冷冷道:“你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們出去再說。”玉求瑕說,“最後一部電影了,馬上就能出去,我們出去再說,好嗎?”
方思弄很難受,他不明白為什麼到現在了玉求瑕還有事情瞞著他。他驚怒交加、急火攻心,忽然就爆炸了,大喊一聲:“閉嘴!你們安靜一點!”
玉求瑕也被他嚇了一跳,幾秒後問:“到底怎麼了?你在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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