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5頁
這隻手伸到圓桌中心的一隻骨朵形狀的東西上, 用手腕上的葉片與之相觸,他得到資訊:“好的, 是‘真心話’。”
遊戲開始。
他緊緊盯著對面那個黑色的人。
遊戲快速進行著,一桌的石碑蘿蔔頭都參與了進來,上演著一場場大戲,但一切在他眼中依然是淺色的、灰白的、不入眼的、連聲音都被遮蔽了大半的,他只關注著對面的人。
“好,下一個問題。”
他百無聊賴地繼續主持著遊戲, 凝視著花骨朵的擺動,然後,冥冥中的預感降臨,他坐直了身體。
下一刻,結果出現,輪到了對面那個黑色的年輕人。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一切似乎都不太對……奇怪,不應該是019在問問題嗎?為什麼會是我在問?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坐在這裡,也不應該問出這些問題。
可他太想問這個問題了,想到忽略了所有的不對勁,問了出來:“方思弄,在座有你所愛之人嗎?”
那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很平靜地說:“有。”
他追問道:“你為什麼愛上他?”
對面的人卻沉默了。
他聽見自己身體裡越來越響的心跳。
他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想知道——他要知道——他必須知道!
這似乎是一個充滿波折的問題,中途有很多突發事件打斷了它,幸好,由於他的堅持,最終,最終那人被逼得不得不回答這個問題。
那人低著頭,神情痛苦,似乎在哭,吐露心聲:“第一次……第一次見到他……”
那人一邊說,他也隨之回想起那一天,平平無奇的一天,他從圖書館金白色的階梯往下走,迎面就撞見了那個人。那天的天空高遠空曠,藍得人心慌。
那人還是一身黑色,太黑了,好像把整個場景中的光都吸走了,像世界的一道裂縫。
他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那人繼續道:“他戴著一隻白色的蕾絲蝴蝶結髮繩。”
他也順著那人的聲音回憶著:是嗎?那天我戴了一隻發繩嗎?是哪一隻?
“我給我……給我妹妹也買過一隻。”對方還在說,“佩兒……我妹妹……生了很久的病,戴起來不好看。可他戴起來,好看極了……那一瞬間,我就意識到,我完了,我愛上他了。”
他只覺得耳邊響起一聲巨響,一種荒謬的感覺升騰而起。
他感受到了一種憤怒與悲傷劇烈相撞的情緒,大腦被唯一的念頭填滿:原來,原來他是因為他妹妹才喜歡我。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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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嫣在玉宅門口徘徊了半個小時,電話打了一通又一通,玉求瑕都沒有接,擔心出什麼事,她無奈之下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玉宅她來過幾次,憑記憶找到了玉求瑕的臥室,連續敲了幾分鐘的門,裡面依然沒有動靜,她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最終推門而入。
進來之前她有過一些設想,最可能的是玉求瑕昨晚就沒回家,在外面玩嗨了又喝多了,這時候還在深度睡眠所以不接手機,房間裡沒有人,敲門自然也就沒人應。
這是最好的情況。如若不然,有更大的可能就是出事了。
一週前玉求瑕曾在李家的酒會上昏倒過一次,是趙京雲送去的醫院,可全面檢查後並沒有什麼問題,醫生只說可能是太疲倦或精神壓力太大了。
……可精神壓力大,也不會短時間內直接昏倒幾次吧?難道是診斷出了問題?還有真正的病因沒有檢查出來?
各種念頭在她腦海中戰鬥,她的心砰砰地跳,總覺得慌,而在推開門、開啟燈,看到裡面的情景時,就更慌了,心跳得像要從喉嚨裡嘔出來。
她看到玉求瑕仰面躺在床上,規規矩矩的,睡得筆直,被子從腳底拉到脖子,平平整整,幾乎沒有一絲褶皺。
這個畫面……這個畫面……實在是有些驚悚了。
一個正常人,睡覺再怎麼規矩,也不可能睡成這樣吧?就像……就想——她不願意這樣想,但這個念頭卻不可遏制地冒出來——就像一具躺在太平間中的屍體……不過床上用品豪華精緻,可能也不是太平間,更像追悼會,冰棺中花團錦簇,搭在人身上的白布由其他人仔仔細細地整理好,儘可能平整。
出事了。
她腦子裡迴盪著這幾個字,跌跌撞撞跑到床邊,期間大腦還在瀕臨崩潰地思考:退一萬步說,假如忽略這種駭人的睡姿,她敲了這麼久的門,怎麼也能把人敲醒了吧?
她來到床邊,驚慌地去搖玉求瑕的肩膀,聲音帶著哭腔:“玉老師……玉老師……”
過了很久,玉求瑕的眉頭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唿——”遊嫣一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落回肚子裡,輕聲道,“您嚇死我了……”
神經驟然放鬆,她垂下頭唿吸了幾下,因而錯過了玉求瑕睜眼的瞬間,那雙眼中如同蒙著一層陰翳的大霧,茫然疲倦,不知今夕何夕。
又過了一會兒,玉求瑕有些低啞地開口:“……我怎麼了?”
“您怎麼叫都叫不醒,我打了很多電話。”遊嫣眼角掛著一點被嚇出來的眼淚,終於接觸到他的神情,反問道,“……您怎麼了?”
玉求瑕的表情空白空茫,他本來就白,此時整張臉就像一個過分精緻的雕像,遊嫣感覺自己彷彿瞬間又回到了幾分鐘之前,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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