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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自然界的階段性自然災害爆發一樣,人類精英也會在特定的時間段集中出現,比如最近的“軸心時期”,中國、希臘、印度、波斯、以色列……各個相互隔絕的文明都在同一時期集中出現了大量偉人,創造了燦爛的文明。

而在更遙遠的上古時代,也曾有過數個這樣的時期,那是更蠻荒殘酷的時代,人類對自然災害的認識和抵禦能力幾近於無、飽受摧殘。終於有一天,各個文明的祭司們都在同一時刻有所明悟,進入了“精神維度”,在那裡與“世界意志”立定了契約。

為什麼是戲劇?

因為戲劇是與儀式緊緊相連的,朝向無數死者敞開,是人類感情的集中表達,集中消解。

在一個真實的舞臺上,調動虛擬抽象的思維和想象,啟用虛妄的情緒,讓在場所有人的情緒隨著故事情節產生共鳴式的起伏,又在故事結局時集中釋放掉,是情感的濃縮精華,是極速變化,是矛盾衝突,是和解或毀滅。

是“世界意志”曾經從未見過的、對人類最感興趣的部分的集中爆發。

而一個能創作出偉大作品的劇作家,勢必要對人性有深刻的洞見,這種洞見大多數時候會招致恐懼,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劇作家都是被驅逐出人類群體以外的,中國古代的曲家自稱為鬼,而歐洲大陸早年不允許劇作家葬入墳墓。

因為他們實在讓人畏懼,是一群法外之人,他們的眼能將皮囊看穿,他們的筆能將人心寫透,他們構築的世界,真的會在虛妄中存在。

而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純白無暇的人,誰也不願意接受這種目視。

一開始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已不可考,能確定的是那時候肯定不叫“遊戲”也不叫“戲劇”,那個時候的人類甚至沒有文字,也沒有“遊戲”和“戲劇”的概念,後來經過演化,它成為了今天的樣子,未來還會繼續變化。它會不停地將人類放入虛設的場景中,演繹虛擬的故事,產生真實的情感,供“世界意志”取樂。

直到什麼時候呢?

也許直到“世界意志”終於感到無聊的時候吧。

方思弄聽得一身冰冷,憂心忡忡道:“就沒有什麼辦法結束這一切嗎?”

梅斯菲爾德朝他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你見過西西弗斯了吧?”

西西弗斯,永遠的失敗者,推著永遠無法到達山頂的巨石,永遠墜落,永遠反抗。

方思弄無法抑制地顫抖著:“所以這些神話人物是真的存在嗎?”

“只要是被創造出來的概念,都可以在‘精神維度’中展現。這算是一種存在嗎?”梅斯菲爾德道,“就像我,也是一種概念的集合?”

在“世界意志”向玉求瑕宣稱自己的身份之前,梅斯菲爾德已經先跟方思弄講過一遍:祂是所有先知、國王、天才和偉人的集合體,在很突然的一個時間點擁有了意識,從那之後一直伴隨著人類文明生長。

在這期間,祂也發現了另一個陰影中的存在,花了幾個世紀的時間祂終於確定,對方是“世界意志”生成出的具象,在從“遊戲”中取樂的同時,不知不覺地加入了這種模仿,也開始模仿人類。

方思弄問:“這是祂現在可以進入‘遊戲’,欺騙玉求瑕的原因嗎?”

“不是。”梅斯菲爾德卻給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契約’仍舊存在,祂沒辦法隨意進入‘遊戲’。”

“那現在?”

“這個說起來得怪我……”梅斯菲爾德臉上出現了一絲可以被稱為“羞赧”的表情,“因為是我先介入的。”

方思弄:“?”

梅斯菲爾德無奈地看著他:“我先發現了你這個‘特異點’,我不是說了嗎?你是屬於一個……bug,我偷偷地幫過你幾次,被祂發現了,祂現在穿著我的皮去搞事,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方思弄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如果代價這麼大,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要是掛掉這輪遊戲就沒有通關的可能了啊。”梅斯菲爾德睜大眼睛,“難道我沒說嗎?你就是‘戈多’啊。”

方思弄一臉空白,肯定道:“你沒說。”

“好吧那我現在說吧。”梅斯菲爾德道,“我從真實的時間線來講吧:玉求瑕、你還有其他人被捲入‘戲劇世界’,一路艱難求生,最後絕大部分人都死了,包括你,當然你撿到那本書是意外情況暫且不提——總之,玉求瑕作為最後、唯一一個倖存者,進入到了最後一個副本《等待戈多》。”

梅斯菲爾德指著下方的玉求瑕:“他是這個副本的唯一主人公,他在等待什麼,‘戈多’就是什麼。”

方思弄覺得身體內部彷彿在被燒灼,喃喃問道:“他在等待什麼?”

“你說呢?”梅斯菲爾德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繼續說,“《等待戈多》是一個幾乎沒有情節發展的劇目,展現在生活中的就是一種‘一成不變’,除了時間流逝一切都沒有發生,也可以說是什麼都發生了但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這個‘世界’沒有情節,唯一的情節就是‘等待’。”

“在這種‘等待’中,他沒有等到他的‘戈多’,就已經結束了他的一生。”

方思弄靜靜聽著,木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

“不過好在他擁有足夠強大的意志,直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刻依然沒有放棄執念,所以他開啟了‘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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