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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 對方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腦海裡一點印象也沒有,可第一次看完這本筆記後,他臉都紅了,身體裡像是有一把大火在燒,滿臉都是眼淚。

不過,在探索真相的時候,這些抒情過多的部分其實是一種阻礙,他費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能遮蔽這些內容,找到真實的資訊。

與此同時,他也沒有完全把希望吊在這本筆記本上,其實,就算這個筆記本真的被那個“梅斯菲爾德”弄走也沒關係,因為他始終相信,只要是發生過的事情就一定不會了無痕跡,他自己本身,就是那段過往最確鑿的“遺物”。

他是一個由意識和無意識控制的軀殼,是一枚卡不進這個世界的崩壞的齒輪。哪怕記憶被抹除了,留在潛意識裡的身體記憶卻依然存在。

他回憶自己“醒來”之後的種種,已經一年多了,前幾個月還和人有接觸,後面幾乎就是獨處,最親近的人算是遊嫣和趙京雲,趙京雲就不提了,遊嫣現在已經去找了新的工作……

他回憶起一些場景。

多半是在甦醒時,對上他們驚恐的臉。

還和他們有接觸時是他狀態最不好的一段時間,暈過幾次,還長時間把自己關在房子裡昏睡,很多次醒來都是這兩個人在眼前,他們當時的表情……

絕對稱不上正常。

由此可證,這個“不正常”的源頭,基本可以確定來自於昏睡中的他身上。

是什麼呢?

他對著自己的床安了監控,很快就發現了原因。

為什麼有人睡覺,會像太平間的屍體一樣呢?

他連續監控了很長一段時間,確認不是偶然,他確實就是那樣睡覺的。習慣那樣睡覺。

可這樣的習慣是怎麼養成的?

構想人物的生平是他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構想失憶的自己的前半生也不外乎如是。

史鐵生寫過那句著名的十三四歲的子彈正中二十年後的眉心,而一個三四十歲的人站在原地捱了一槍,排除恐怖分子當街殺人之類的飛來橫禍,這顆子彈也只能來自過去。

在電影或戲劇中,一個以這種姿勢睡覺的人,在人物小傳中必然要有所解釋,那這個解釋應該是什麼呢?

也許他曾經患過重疾,只能以固定的姿勢平躺在床上度日。

也許他曾經進過管理森嚴的監獄,在人擠人的大通鋪上必須以這個姿勢才能入睡。

也許他曾經遭受過綁架,長時間地失去自由並被捆綁成這樣養成了習慣……

又或者,他在一個墳墓般的家庭成長,他神經病似的監護人連他睡覺的姿勢都要控制和掌握……

鬼使神差的,最後一個可能性在他腦海中出現的時候他幾乎立即就相信了。

後來他也去求證過其他的猜想,比如檢視自己的就診記錄和犯罪記錄等等,“梅斯菲爾德”說過“世界”只抹去了他的記憶和那些犧牲者的痕跡,他童年時重病或入獄的記錄應該不算在內。

其他的猜想都被一一否決,他沒什麼障礙地篤信了,自己來自於一個富有的、但森嚴如墳墓的家庭。

然後他也很平靜地接受了,夢中那些讓他溫暖的回憶不是來自家人,而是在那之後,出現的……或許是朋友,更有可能是——愛人。

是小雪。

他想,肯定是小雪。

只有這樣,人物的弧光才是流暢的。

這些調查都在他見到“梅斯菲爾德”之前完成,見過“梅斯菲爾德”之後他補全了最重要的一處缺失——最後一個“世界”的內容。

根據小雪的筆記,他推測自己已經經歷過十二個或十三個世界——在筆記中,小雪詳細記錄了和他一起經歷過的六個‘世界’,再加上最後一個小雪沒有來得及記錄的‘世界’,就應該是七個。

在這之前,還有小雪反覆提到過的,他們分手的兩年,以及後來他和小雪的聊天中透露出的一些資訊。這些資訊很零碎——他沒有記憶,只是看著都覺得零碎——小雪卻全部記錄了下來,比如他提到自己在第三個世界中失去了老師,在“櫻桃園世界”的遊戲中另一個隊友曾提到和他一起經歷過五個世界等等……

小雪不僅記錄下來,還會自己分析,分析在他們分開的時候玉求瑕獨自經歷過什麼,其實他有一點困惑,小雪為什麼不直接問他?最後推測可能自己在談戀愛時仍舊是一副狗脾氣,說不定還會欺負小雪。

他根據小雪記錄下來的東西,還有兩年這個時間跨度,以及每個“世界”之間的間隔推斷自己應該獨自度過了五到六個“世界”。大機率是六個。

但毫無疑問最重要的、讓他失去了小雪的最後一個“世界”的資訊,卻是完全缺失的。

他沒有任何渠道可以得知這個“世界”的資訊。

直到“梅斯菲爾德”出現。

他透過“梅斯菲爾德”之口,得知最後那個“世界”與“金字塔”有關。

他一頭扎入了金字塔相關的文獻。

從金字塔的建造方法、幾何學意義,到金字塔內壁的銘文和壁畫,再到古埃及的社會結構與文化;從奧西里斯的非唯一性到木乃伊的製作方法;從古埃及歷史到語言文字……

晝夜輪轉,節氣交替,等他從浩瀚的資料之海中抬起頭顱,已經進入北京的夏天。

他“醒來”兩年了,恰好跟他同小雪分手的時間一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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