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41頁

1,95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

玉求瑕停好車,在墓園門口那排七彩的遮陽傘下的小攤子上買了一黃一白兩束菊花,然後走進了墓園大門。

滿街原本百無聊賴的商販都齊齊看著他的背影,有的還伸出腦袋來瞅,倒不是因為他漂亮,在這種刺眼的陽光下面根本看不清人臉,主要是他的行頭太優雅莊重,手裡卻拖著一把笨重的鋤頭。

一路往上,有一條筆直的白石路,被光照得彷彿要融化。這片墓園不對普羅大眾開放,本來就沒什麼人,更別提現在烈日當頭,整座墓園暴露在明晃晃的太陽下,蟬鳴聲震耳欲聾,目力所及卻是空無一人。

玉求瑕沿著那條白石路往上走,也許是因為太陽太大,他眼前出現一些黑影,彷彿是一個人的背影,也在他的前方往上走,他眨了眨眼睛,就沒有了。

就這樣,他又想起日記中的一段內容:

「我好像總是在注視他的背影。他的頭髮很長,可以做出很多造型,所以這些背影也並不全都一樣。

不管是大二的元旦晚會,還是天橋演藝廳的後臺,或者是一九年戛納的紅毯,還是那些我已經記不得名字的酒會上,那些燈光、金粉、水鑽和香檳水晶塔,都沒有他的髮飾或是耳釘亮。

原來我在他身後看了他這麼久。」

也正是這一段話,現在指引他來到了這裡。

他慢慢地往上走,懷裡的菊花散發出清苦的香味。

這座墓園常人是接觸不到的,埋葬的都是在歷史上有名有姓的大家族,玉家也在其中,不過並不在後來修建的規規整整的大理石陵園這一面,而在後山上,是流傳了幾百年的家族土墓。

他花了一些時間找到家族的墳堆,在其中找到一個寫著自己名字的墓碑。

玉家的孩子一出生,這裡就會多建一座墓,取“有始有終”的意思。

就算一個家族裡也會有親疏遠近,親近之人的墓會在一起,孩子挨著父母,姊妹挨著兄弟。

而這座署名“玉求瑕”的墓的前後左右,都是空的。

雖然因為是土葬,墳包間的排列不像陵園那邊那樣整齊,但因為這座墳周圍實在太空了,想忽略都沒辦法。

玉求瑕並沒有在意這個,他把菊花隨手撒在墳包上,靠著墓碑抽了一隻煙,然後用鋤頭挖了起來。

天太熱了,蟬鳴聲讓人煩躁,太陽光也曬得人皮疼,他一邊挖,一邊苦中作樂地想:理論上來說,我應該坐在荒原上,等待戈多到我面前來找我,而不是拿著一把鐵鍬,掘地三尺要把對方挖出來。

他一邊想,一邊笑,一邊挖。

“茲——”

終於,鋤頭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第235章 等待09

白髮蒼蒼的老人走過一片濃霧, 霧中有些詭異的影子若影若現,走近了才會發現只是一些植被。

她走了很久,到處都是霧, 除了霧、地面和枯草沒有別的東西,讓人感覺她身處的這個地方是一片無邊的曠野。

忽然,濃霧後伸出一張臉, 一張慘白的臉,皺紋深刻, 脂粉濃郁,眼周的煙燻妝暈染成一大片,流下來像兩行眼淚。

那人長得像個鬼, 眼神卻悲傷又可憐,見到她, 透露出一種欣喜。

“你來啦。”

那人伸出手,拉住老人的手腕, 帶著她往一個方向跑, 濃霧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人, 尊容都和這位“鬼”差不多,全都穿著誇張至極的戲服, 張牙舞爪花枝亂顫,實在稱得上一句群魔亂舞。

她被拉著一路跑, 老朽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所有人都很歡迎她,終於,她們跑到了一個類似“終點”的地方,在這裡,大霧似乎出現了一小塊真空, 一個渾身素白的人站在那一小塊真空的正中央,站得莊嚴筆直,在迎接她。

等她走到面前,他笑了一下:“你真的來了。”

她回答:“我答應過的,人總要守諾。”

那人卻道:“年輕人才會相信諾言必定會實現,那個時候我們才十八歲,還有資格說來日方長。可現在我們已經八十一歲了。”

八十一歲的他白髮如雪,可面龐竟然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很開心地向她伸出手:“我為我們準備了棺材,你要看一看嗎?”

不等她回答,他已經讓開腳步,露出了剛剛被他身體擋住的一個深坑,裡面躺著一個貼滿了蝴蝶結、水鑽、各種布偶的造型誇張的粉色棺材。

八十一歲的她真切地笑了起來,抬了抬手裡拎著的袋子:“我也帶來了好東西。”

“是什麼?”

“我媽媽的骨灰。”

他像一個孩子一樣開心地鼓掌:“我們可以把它做成炮/彈!”

她說道:“或者把她分給大家,這樣大家就都有媽媽了。”

所有人開始跳舞,圍繞著那隻棺材。

大多數的人肢體都不協調,像一堆屍塊在蠕動,但所有人都很投入,高舉雙手,吱哇亂叫,母親的骨灰漫天飛舞,與濃霧合為一體。

如此年輕、憤怒、一場兒戲。

很勇敢,很叛逆,很荒誕,很自由,但是……不夠成熟,沒有到那個點。

這是玉求瑕對《十八》這部電影的評價。

遠沒有到可以“一戰封神”的地步。

這是他離開學校後拍的第一部 完整的電影,也算是正式開啟了他的導演生涯,不過實話說,他拍的時候並沒有把這部片子當成什麼重要的商業片來拍,也沒想過去衝什麼獎,他應該就是想自我表達。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