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7章
陳文港說:“這樣啊,可惜我是男的,還是當爸爸吧,好不好?”
點點掛著眼淚樂了,跟小姐妹嘰嘰咕咕笑成一團。
翌日他換了身行頭,打扮得煥然一新,施施然出現在跟霍京生約好的茶樓。
霍京生擺著架子姍姍來遲,陳文港站起來,氣定神閒請他落座。
他乜陳文港:“我時間不多,你有話快說。”
陳文港不急不躁,端起茶壺給他斟茶:“明人不說暗話,那我就直說了。上回你說的話,我回去是反覆想過的,但我有個問題,你很希望看到你大哥跟別人聯姻?”
霍京生坐直了一點:“你想說什麼?”
陳文港說:“你也說那是因為長輩要關心他的婚事,但他萬一多個強勢的背景,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嗎?顯然沒有吧。可要是他一直不務正業呢?你其實心裡更喜聞樂見吧?”
霍京生斜著眼看他。
陳文港殷勤一笑:“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我不想將來看到他跟別人結婚,估計正好你也不想。你考慮一下,幫我拿下他,怎麼樣?”
霍京生想著想著把腿放了下來,嗤笑:“你不是早就拿下他了嗎?還說什麼?”
陳文港跟他坦誠相見:“那不夠。你還不知道他這個人多沒定性嗎?三分鐘熱度。只談感情太虛無縹緲,說生分就生分的。我也想有點倚仗,能一直把他抓在手裡。”
第69章
霍京生一邊心生鄙夷一邊在面上藏起這點鄙夷。
繼上次之後, 他又一次細細打量陳文港。
並在他面前做了個高深莫測的模樣出來。
陳文港微微笑著,巋然不動,端起茶杯送到嘴邊。霍京生則從中讀出一種含蓄的諂諛。
他相信這幅優秀的皮囊是夠格迷惑霍念生的, 但料想不到他的心那麼大,還想把人抓在手裡。兩個男的, 撐死了能抓多久,將來色衰愛弛, 還想過一輩子?
然而於嫌惡的想象中,霍京生似乎又生出種說不出的快感——
不是清高嗎?霍念生當成寶貝的也不過如此嘛。
這世道笑貧不笑娼,哪有真他媽什麼清高的人!
所以屁股還是安穩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急走。霍京生也啜一口茶, 不動聲色陷入思考。
要說他願意看到霍念生過得特別好,一定是假話。這點並不必隱瞞。二叔吩咐他來勸霍念生接受聯姻也好, 讓他想法勸退陳文港移除障礙也好, 是怎麼跟他說的來著?
他說, 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 我們能拉攏到你大哥, 總好過他和老三結成穩固的同盟。對此霍京生沒反駁,也習慣性地聽從, 因為他和二叔始終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事情過三就不能不讓他多想了。
是啊,都在想自己的好處, 誰會考慮他霍京生這個人?
這些年霍京生也看明白,他自己對二叔來說, 或許就像那塊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說放手似乎沒有必要, 說重用卻也永遠不會重用。摳摳搜搜,始終用幾根胡蘿蔔吊著他。
倘或二叔真如所願,和霍念生結成同盟,到時候又打算置他於何地。
就算拋開這一切不談,他真的願意看到霍念生妻賢子孝,家庭和美?
陳文港也將霍京生陰晴不定的臉色收入眼底。
然後他卻笑了:“你猜我為什麼能懂你的感受?我某種程度上跟你也是一樣的。就是那樣,身邊有個處境跟你差不多的人,你們兩個註定會變成競爭關係。當然,直接說出來不好聽,我打個比方吧,可能不那麼恰當——胎盤是給胚胎輸送營養物質的,但母體的營養有限,要是懷的是雙胞胎,裡面同時擠著兩個胎兒,誰也不會天生就懂孔融讓梨,從成活開始就要互相搶奪資源,適者生存。甚至一個太強了會把另一個直接吸收掉,當成自己的營養物質。”
陳文港把杯子推回桌上,修長的指尖點了點桌面。
霍京生有點受驚,故作鎮定:“哦,那又怎麼樣呢?”
陳文港說:“沒什麼。我只是想表明,你見不得對方好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是自然規律。”
霍京生沉著一張臉,但不是沒有觸動,也不是沒有感受。人生之中處處存在不幸、遺棄、孤獨、困苦,無一處不是戰場,無一處不要征戰。這個血淋淋的比喻,仔細想想甚至不失精準。從小時候被接到霍家的深宅大院起,他和霍念生或許真就像一個胎盤裡的兩個胚胎。
甚至倏忽之間,連做過的一些事都找到合理的解釋。
他不如霍念生強大。可他只是不想被吸收而已。
霍京生還是擺出高高在上的表情:“就算你說了這麼多,也別指望我幫你幹什麼。”
陳文港笑笑:“你誤會了,我其實沒想讓你做什麼。”迎著驚疑不定的眼神,他再次給霍京生斟滿茶水,“再說能指望你什麼——幫我製造偶遇?你的水準我也不是沒見識過。”
就差說他拿金酸莓獎了。霍京生感到不愉快:“那你說來說去的,到底幾個意思?”
陳文港慫恿他:“你放心,事情沒有那麼複雜。我只希望你能不經意地讓家裡人知道我的存在,將來如果有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你給個承認我的態度,這樣就行了。”
“然後呢?”
“剩下的我自己會解決。”
“我說,你不會覺得你能爭取到我家裡人的認可,以後就能順勢進門吧?”
“這有什麼關係?成不成功是我自己的事。”陳文港不在乎,“說來說去還是那句話,你不想看到霍念生結個幸福的婚吧?我跟你不需要互相喜歡,只需要在這件事上立場一致。”
霍京生沉吟不語,把茶杯抵到嘴邊,喝了個空,才發現已經沒水了。
他放下杯子。
陳文港微笑著看他:“當然,還是要提醒你注意一點分寸,連我都知道霍家現在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是經不起記者大肆宣揚的,私下講講就可以了,別聲張出去。”
“我沒有那麼蠢。”霍京生語氣傲慢地打斷他,“但我不會保證給你做任何事。”
“順其自然就好。”陳文港眼神深沉,舉杯似的向他舉了舉茶盞,“你也不要把我今天的請求當成壓力,我以後總會跟你們霍家很多人打交道吧?這次見面你可以只當我提前和你拉進關係。”
*
出了茶樓後霍京生前往醫院。
他們定期輪班探視霍愷山,這是他和二叔說好的日子。
在醫院樓底下他遇到了霍英飛,把自己打扮得油光水滑,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後看那個輪廓,儼然像霍念生悠然站在那,走得近了,霍英飛轉過身,才露出張不一樣的臉來。
英俊不能說不英俊,基因優勢還是擺在那裡,只是人怕的是和自己比。就算讓霍京生來講,好像也真的有點油氣了,泯滅了以前那種翩翩少年郎的靈動和英氣。
記者嘴不留情,常喊他鹹溼佬,不知是不是講多了言出法隨,也真就變成了事實。
提到當年端方君子、溫潤如玉的形象,霍京生心裡很諷刺地,卻想起他剛剛會面的物件。
陳文港至少做了個成功的好人設。走之前霍京生諷刺他:“今天還是有收穫的,以前倒沒看出來,你處心積慮表演得像朵白蓮花,是不是早就瞄準了物件,想好了這一天?”
陳文港卻勾著唇角對他說:“這是對我的誤解和偏見。我做好事的時候也是發自真心。你不能否認每個人都是多面的,我想借霍念生過更好的生活和我的確是個好人有什麼矛盾?”
理直氣壯得一時讓霍京生無言以對。
霍英飛見他來了,勾住他的肩膀一同往裡走:“怎麼才來?我和爸等你很久了。”
霍京生心裡嘖了一聲,扯了扯嘴角:“約了個朋友,耽誤了一點時間。”
他帶了幾樣探視的東西,霍英飛自然而然分走一個果籃,提在手裡。霍京生動了動嘴,沒有說話,看他伸手按了上行電梯按鈕,他們出來後,在護士臺處跟二叔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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