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8章
她覺得很難跟江晚霞面對面交流,指著母親生硬地問律師:“那她呢?”
霍振飛清了清喉嚨:“我們當然不會虧待你母親。我知道一家國外的療養院,在東南亞,治療腎病很專業,在國際上都有知名度的。我會安排她去那裡療養。”
江彩看向他:“那為什麼不能聲張?”
有人在她斜後方不屑地嗤笑,是霍英飛:“因為心懷鬼胎的人太多。像你這樣沒名沒分的……今天認回一個,明天說不定多少其他的找上門。現在肯讓你進門,你就偷著樂吧。”
那句含煳掉的稱唿像是“小雜種”。江彩深受侮辱:“你又是哪號傻丨逼?以為我多稀罕!”
江晚霞拉她一把:“你聽話!”
她在女兒耳邊壓低聲音:“你管人家說什麼呢?他說幾句你又不少塊肉。你回去跟老師說,要請幾天假,先跟他們去把手續辦了再說……對了,反正要轉學,你乾脆先別上課了。”
江彩朝著她的臉吼起來:“神經病!你為什麼總要把你的想法強加給我?”
陳文港原本靠在霍念生臂彎裡,鬆開他的手,坐直了一點,觀望戰況。
不管還有什麼話,總之此間事了。霍三叔站起身,掀了掀眼皮,環視一週。最後只是對江晚霞說了句:“你再勸勸她吧。既然都談妥了,以後都是一家人。”
江彩情緒激動,扭頭就跑了出去,拉都拉不住。
這個地方沒有車出行,她自己也跑不回市裡去,追去勸她的是羅素薇。
江晚霞對結果倒是滿意的。
她給女兒爭取到了名分,霍家還額外會給她支付後續所有醫療費。一步登天的生活雖然來遲,她沒能完全享受,至少江彩能享受到了。她幾乎給十幾年前詛咒過的霍老爺子上高香。
到了飯點,霍振飛拍霍念生的胳膊:“咱們一起吃個飯,你帶著文港來吧。”
江晚霞被不約而同排除在外。
沒有人去叫她,落了座,上了茶。
等菜的時候,就是自家人的聊天場合了,終於有人先搖頭:“……太頑劣。”
說的是江彩。這對母女是共同體,兩個人都沒贏得任何好感。
霍二叔滿臉褶,茶杯遞到嘴邊:“看那丫頭片子的模樣,將來也不會是省油的燈。”
他兒子霍英飛冷笑出聲:“說真的,一個做丨雞的女人,除了歪瓜裂棗還能生出什麼來?”
“英飛,那也是你大伯的女兒,別那麼口無遮攔。”
霍振飛道:“別這樣,說別人‘做丨雞’有點太難聽了。當然我也覺得,江晚霞可不是什麼正派人。江彩從小跟著她長大,脾氣性格顯然都是缺陷,她現在已經十六了,該養成的陋習都養成了,管是管不了的,也不太可能掰過來。至少把她好好看住,別到處惹是生非。”
霍京生插嘴:“這還不簡單?你找個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她就是了。”
霍振飛不認可:“二十四小時跟著她不現實,再說最多看一時,看不了一輩子。”
霍英飛道:“先看住了,等過去這段時間再說。說句不好聽的……過兩年,那個江晚霞還在不在都難說,這個小的也成年了吧。怎麼,我們真的還打算養她們一輩子?”
霍振飛瞥他一眼:“這是爺爺的意思,你有什麼辦法。”
霍英飛沒搭理,目光轉向另一邊。
陳文港安安靜靜坐在霍念生旁邊,服務員上了幾樣小菜,霍念生給他夾了一筷子腐竹。
過了一會兒霍英飛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有個人正在洗手。
餐廳的裝潢高雅地包裝到洗手間,燈光通透,鏡面明亮,浮著一股幽雅的暗香。
陳文港側頭看他一眼,身形嵌在馬賽克瓷磚的牆面上。
霍英飛暗暗嘖了一聲。
過去他出手的多是女人。他痴迷那種半推半就、欲拒還迎的態度——這樣一說似乎不難解釋為什麼這位少爺總是鬧出性騷擾醜聞——後來圈裡興起和玩男人的潮流,男人和女人不大一樣,很少有人扯什麼騷擾不騷擾的。霍英飛便好奇試過,也不是不行,就是沒什麼意思。
突然有了看上眼的,才懷疑是試的人不對。
他心裡又鄙夷又興奮,表面上做出了禮貌的樣子:“你原來姓陳,是吧?昨天有點冒犯,我欠你個道歉。其實我針對的是霍念生,對你倒是沒什麼惡意。你跟他……”
陳文港看他一眼:“捱了他的打,都還不夠警告你離我遠一點嗎?”
霍英飛沉下臉來。
陳文港卻向他一笑,轉身關門離去。
他回到霍念生身邊,沒一會兒霍英飛也回來了。
霍三叔把注意力投過來,屈尊紆貴主動攀談:“你叫陳文港?是鄭家那個?”
陳文港禮貌笑笑:“您認識我?”
霍三叔很和藹:“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義父鄭秉義還是同學,只是不在一個年級。所以很多事就叫無巧不成書。就像這次這回,你跟江彩和她母親也是事先就認識?”
陳文港說:“談不上事先。我們只是因為工作原因有接觸。”
霍三叔道:“我的意思是這樣也未嘗不好。你能看到江彩對我們有多大牴觸情緒,但既然我父親想承認這個孫女,我們會無條件完成他老人家的意願。我作為伯父,其實也不想當她的敵人。要是她可以信任你,希望你幫我做這個橋樑。”
第78章
這頓飯吃過就到了下午三點多鐘, 差不多該回城了,不然堵車。
陳文港去羅素薇房間看了眼江彩。
羅素薇兩腿交疊,坐在沙發裡, 用口型示意江晚霞又跟律師出去了。
他給了江彩一張名片:“有事的話,可以打我電話。”
這個週末過得天翻地覆。
羅素薇鎮定地旁觀了全程。豪門認親的戲碼可能不多見, 但她的確是個見過世面的女人——失蹤尋親,倫理糾紛, 家庭鬧劇,不分貧富貴賤地上演,放在哪個家庭都是大差不差。
江彩充滿負面情緒, 她威脅:“我有腿, 我自己會跑,你們總不能永遠把我關起來。”
陳文港說:“我沒有要關你。我跟他們也不是一夥的。你媽媽之前還想利用我呢, 但我給你提供幫助, 是因為你還沒成年。等你成年了你要對自己負責的。”
江彩作勢要把他的名片扔垃圾桶:“我現在就不稀罕你幫我。”
陳文港舉手認輸:“那你找Eden也行。但她工作很忙, 你麻煩人家記得要有感恩之心。”
想了想又說:“還有,也不是生理上到了十八歲, 你就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了。你不喜歡現在過的日子, 得先自立才能有自由。”
他本想加一句別再任性,不能解決問題, 還是沒說出口。
親媽再怎麼蠻不講理,她在她面前也有任性的資本,到霍家就未必還是這樣了。
羅馬柱拱形門下, 霍家人的車三三兩兩分頭離開。
司機為霍念生開啟車門,問他打算去哪。
霍念生讓陳文港先坐進去:“雲頂大廈。”
陳文港沒意見, 回去的路上低頭髮訊息, 跟林伯解釋今天也不回家住。
突然聽到霍念生戲嚯地問:“跟大家族打交道, 是不是沒有二人世界有意思?”
陳文港回過神,扭頭看他。
霍念生也低頭在看自己手機,漫不經心問了這句。
“吃飯那會兒,我差點以為你三叔要說一句‘長嫂如母’。”陳文港噗嗤一聲,“然後把江彩強買強賣塞給我。”很顯然對方覺得他跟江晚霞母女倆有瓜葛,想把他們繫結起來。
什麼橋樑,說白了要是江彩那頭出麼蛾子,讓他做擔保人。
霍念生依然頭也沒抬:“不用在意,老人家的通病了。都以為自己能運籌帷幄。”
陳文港笑了笑。他也不是很在意霍三叔。
看了眼司機,低聲開口:“你覺得你二叔這個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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