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1章
這種事找他自己的哥哥姐姐總有種微妙的感覺,跟有點江湖氣的乾姐姐反而更好開口。
李紅瓊大風大浪見得多,倒沒當回事:“可以刪啊。但是越禁言越會反彈,你也明白的。”
“那怎麼辦?”戚同舟覺得她根本不急,“發律師函管用嗎?”
“你是要替何家駿發還是替霍念生發?”她隔著電話笑了一聲。
“我替……”
“這下面不是還沒提到小陳嘛,你也替他發不了呀。你可以先叫律師把律師函準備好。”
“等他們侵權再發和亡羊補牢有什麼區別?”他哭笑不得,“沒有辦法提前解決嗎?”
“如果你問我的公關經驗,有一件壞事出來,用其他壞事的熱度掩蓋就好了。”李紅瓊輕描淡寫,“網民麼,都是屬金魚的,有更熱鬧的事他們當然就不會關心先前的了。”
對話就到這裡結束了,戚同舟並沒得到安慰,轉轉反側,攤了半夜的煎餅才睡著。
翌日一切風平浪靜。
不知是不是李紅瓊的功勞,那個帖子還是刪了。
這並沒能讓戚同舟完全放下心。李紅瓊是對的,吃瓜意猶未盡的好事者很快又開貼問昨天的熱貼哪去了,管理憑什麼隨意刪除。迴圈往復,沒完沒了。
他像熱鍋上的螞蟻,陳文港反而不急。
他跟林伯要了幾個紙箱,在臥室打包東西。
鄭寶秋坐在他床上,噘著嘴看他走來走去,發出誇張的唉聲嘆氣。
陳文港失笑:“你要麼就幫我打包,要麼乾脆出去玩,這麼袖手旁觀不無聊嗎?”
鄭寶秋抱著胸:“我本來就不樂意你搬出去,還能指望我高抬貴手幫忙?”
陳文港摸摸她的發頂:“抱歉,我本來也沒想這麼快。”
但畢竟被鄭秉義撞見他和霍念生在門口親熱。
實際上陳文港從沒避諱過,他預料過可能會有這樣被撞見的場面。但他愛霍念生,他不想偷偷摸摸。只是鄭秉義五十多歲的人了,在他的眼裡,這種行為實在有過於輕浮之嫌。
玩玩是可以的,但不要讓人看見,更不要在大街上丟人現眼。陳文港和鄭玉成以前被小人貼照片那次,分明就已表過態,以後會行事謹慎。所以怎麼還要再犯?
一塊石頭上絆兩次,這是一點也沒長進。
鄭秉義表面上沒說什麼難聽話,陳文港路過書房,聽見他私下跟林伯說,對自己很失望。
鄭寶秋拖拖拉拉站起來,拖了個箱子到腳邊,螞蟻搬家似的,一小件一件往裡扔東西。
“這件還要不要?”
“都行。”
“這件呢?”
“那件給我吧。”
她找到一本相簿,翻開:“哎,說真的,你在我家這些年住得開心嗎?”
陳文港覺得她的口氣很滄桑:“我當然開心。”
鄭寶秋翻了一頁:“前幾天過中秋節,今年你不在,二姑媽還追著問你去哪了——你記得她吧,特別喜歡攀比,她一晚上都在吹噓小杰成績多好,年年都想把你比下去。還有五叔的兒子,說你是逃避幹活才躲出去的。我突然發現,可能你真的在外面自己生活比較自在。”
陳文港其實不是很在意那些:“過陣子請你來給我暖房,慶祝喬遷之喜。”
她促狹地問:“是在你家暖還是在霍念生家暖?”
陳文港很坦然:“都可以,看你喜歡。”
她決定趁他走之前問清楚:“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陳文港說:“大概因為他先喜歡我的,至於為什麼,你要問你表哥。”
到底生活了十多年,光衣服就佔了一個衣帽間,五六個箱子遠不夠用。
於是只先打包了一部分,計劃有些常用的先搬到霍念生那裡,不常用的搬到江潮街。
天矇矇亮的時候,睡夢裡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陳文港穿著睡衣,頭髮是亂的,只來得及拿手指匆匆梳了梳,林伯把他帶到鄭秉義書房。
鄭秉義的臉色把氣氛襯得十分嚴肅,陳文港清醒了,見對方也是睡袍加身,被叫醒的。
他不明所以,聽鄭秉義問他跟牧清的關係:“你們平時在家裡相處,有磕磕碰碰的時候,產生矛盾很正常。他最近有沒有哪裡得罪你,或者你有沒有得罪他?”
陳文港愣了半天:“就我所知應該沒有。”
鄭秉義目光幽深,嚴嚴地盯著他看了許久。
林伯敲了敲門,進來附耳幾句,陳文港又被趕出去。
鄭秉義擰著眉頭:“可以了,你再回去休息一下吧。”
但他已經沒了睡意,莫名其妙地關上書房門,在走廊一頭站定。這個時間,大宅空空蕩蕩,彷彿這棟建築也還在沉睡中。有腳步聲重疊著過來,跟在林伯身後往書房走的是牧清。
陳文港回房拿了手機。
還是那個本地論壇,同樣的板塊,在昨晚發了一個跟他完全不相干的帖子,標題叫《有沒有人看了那個現代藝術展,來討論一下》。
這種帖子向來熱度不高。但淺評了幾個人後,樓主忽然把矛頭指向一個初出茅廬的叫牧清的畫家,先說他基本功薄弱,線條差勁,存在抄襲嫌疑,上位全靠炒作,排擠競爭對手。
下面同樣是“知情人”出來爆料的套路:“他不是還總拿自己出身名校宣傳?我其實就跟他在同一個專業,他在學校裡就劣跡斑斑,批張皮搖身一變,就是新銳畫家,不滑稽嗎?”
同樣開始扒他的身世背景——船王的侄子,有豪門血統,難怪有炒作的資格。
但真正把帖子炒熱的是有個自稱在數碼城開修理店的層主。
他說幾個月前這人去店裡修過手機,然後直接貼出從手機記憶體裡搞到的證據。
看完似乎又能理解,不怪層主鋌而走險,有這種勁爆的料憋著不說實在很難。
至少證據表明牧清有很多平臺帳號,他沒少用這些帳號在背後詆譭鄭家人。
甚至包括鄭秉義本人。
運氣好會有狗仔願意買更多證據的。
一系列不正常的走向,引導輿論的痕跡頗重,手段簡單粗暴,但足以把人扒個乾淨。
牧清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眼底烏青,面色說不出像撞了鬼,還是他自己就是那隻鬼。
陳文港在走廊等著,牧清走過來,忽然幾步上前,逼得他很近:“是不是你乾的?”
陳文港冷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趁書房裡談話的時候,他剛給祝律師打過電話,對方接起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很不體貼。
祝律師聲音朦朧,也被攪了清夢,但頭腦條理分明:“陳先生,我是個律師,如果你犯了事我可以保證去撈你,但我自己不會做踩法律底線的事。幕後推手不是我。”
陳文港笑了笑,跟他道了個歉:“打擾你了,你還是快去睡。”
牧清怨恨地看著他:“這下你高興了?得意了?”
陳文港說:“不,我其實很震驚。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還是頭一天知道,你怨恨的原來不僅是我一個。”
天亮之後,家裡又有客人上門,是鄭氏公關部的部長。
鄭秉義不喜家醜外揚,萬想不到會在侄子身上栽個跟頭。事情影響可大可小,鄭秉義叫公關部長來是討教意見,但鄭氏這種老派企業,公關部門平時主要做做官網維護和企業宣傳,危機公關的本事和意識反倒不強。尤其對這種屬於董事長家事的情況,部長同樣是懵的。
日上三竿,戚同舟睡醒,等他在年級群裡看到的時候,聊天記錄已經討論了999+條。
戚同舟人是傻的,有十分鐘他幾乎什麼反應都做不出。
他給牧清打電話,對方已經關機。忽然想起什麼,戚同舟又播出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李紅瓊很鎮定:“隔著電話也不容易解釋,你來我的辦公室說吧。”
半小時後,戚同舟坐定,擰起眉頭看她:“你告訴我,這不是你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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