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6章
陳文港含煳地應一聲,扭著頭問他:“你還記得你昨天說什麼話嗎?”
“什麼?哦。當然記得。”霍念生意識清醒了一些,“你要反悔了?”
“沒有。”陳文港撐起半個身子,珍重地親他眼瞼,“我愛你。”
*
Amanda帶江彩回國是在一週之後,陳文港親自開車去機場接她們。
那天接到江彩的電話以後,陳文港跟霍念生提過一次:“你是她哥哥,你是怎麼想的?”
霍念生依然一副遊離的態度:“生老病死,各安天命,讓她節哀吧。”
江彩好像瘦了一點,但也不太明顯,下頜尖尖,一張巴掌大的臉上好像就剩兩隻眼睛。
陳文港接過她的行李箱,調侃:“在國外你吃不飽飯嗎?”
江彩連連抱怨累死了,但終於知道要懂一點人情世故,突然想起來什麼,又邀功似的說帶了榴蓮糖、椰子糖和其他當地特產,箱子裡有分給陳文港一份。
她壓根不擅長這些人情世故,寒暄得很刻意,不知誰教給她的。
回到市區已經是晚上八點,三人打算吃點東西,在火鍋店落座。
江彩情緒平定,講起那天的失態,甚至有點不好意思。
她表現得滿不在乎:“其實挺好的。至少我過去見了她最後一面,到最後是我在病房伺候,羅姐讓我跟我媽把話都說開,好的壞的確實說開了,已經沒什麼遺憾了。”
陳文港翻了翻選單:“人這一輩子沒幾個親近的人,尤其是父母,能珍惜還是要珍惜的。”
江彩說“哦”了一聲,把兩隻手放在桌上。
陳文港問:“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江彩又“啊”了一聲,這次聲調是往上揚的,她茫然地看回來。
陳文港看就知道她根本沒概念:“你要明白現在就你一個人了,你母親不在,只能你自己為自己打算,以後的日子怎麼過,霍振飛怎麼給你安排,這些你都要去跟他商量。”
江彩想想都十分抗拒:“我為什麼要聽他的?最不濟等我成年,他總不能再管我了吧。”
陳文港遺憾地告訴她:“他只要想管你就可以管你,他有的是辦法。不用我說,你自己也能感覺到,你現在的處境就是夾心餅,霍家認了你是認了你,對你有善意的人可沒幾個。你只要進去就不自由了,身不由己這是肯定的。”
他給她倒了杯茶:“你媽媽是不是也跟你解釋了?”
江彩訕訕。
在最後的日子裡江晚霞的確不停在耳邊唸叨這些,而且拽著她的手叮囑,要去討好陳文港,跟他拉近關係。她是個沒怎麼被生活善待過的女人,因此非常清楚誰有善心可以利用。
但江彩覺得不是那樣的——這段時間的經歷難免讓她多想一些事,陳文港是好人不假,如果她想跟他改善一下關係,也是出自真心的。她沒想討好誰,也不是想博取同情的意思。
第91章
江彩琢磨了一下:“那你說我怎麼辦呀?”
她等Amanda出門跟服務員要紙巾的時候才開這個口。
陳文港只說:“你能做的就是好好讀書, 這是為了你自己。雖然別人不會把你當自己人,但只要你不惹事,也不會有人特別跟你過不去。剩下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彩還在思考, 又聽他說了一句:“之後等你上大學,他們應該會送你出去留學。”
就像霍念生當年一樣, 遠遠往國外一送,最簡單的辦法, 眼不見心不煩。還有個好處,天高地遠的,到時候任她再怎麼折騰, 負面訊息也沒那麼容易傳回來, 省得狗仔惦記。
但江彩不樂意,她對國外之行心有餘悸。
對她來說英文字母就是一群天書似的蝌蚪, 她既不是學習的料子, 也沒那個興趣, 讓她長期在外生活不如殺了她:“我不要去。”
陳文港寬慰:“你可以待在唐人街這種華人聚集的地方,光說中文都可以生活。”
她卻反應很快:“可我本來就不用受那個洋罪啊!為什麼非要出去自討苦吃!”
他問:“你想留在國內?”
江彩的確是這麼想的:“你能去幫我說說嗎?”
陳文港說:“你記不記得以前跟你說過, 給你提供必要的幫助, 是因為你還是未成年人。至於你提其他的要求,我可以考慮, 但我們還是要約法三章。”
江彩同意了,等他開口。
陳文港單刀直入:“血緣關係上霍念生是你哥哥,你在霍家生活, 以後可能就會有人來有意無意地利用你。不管別人慫恿你幹什麼,哪怕很小的事, 比如向你打探他的行蹤, 讓你說什麼跟他有關的話, 你都不能照做,必要的時候來告訴我。你永遠不能跟他站在對立面。”
江彩嘴巴撅得老長:“我就一個小透明,還能害他不成……這樣我就不用出國了?”
陳文港給她撈了一杓牛肉:“現在只能說,幫你爭取試試。”
“那我可以保證,我可以給你寫保證書。”
Amanda推門進來的時候,聽到江彩又問了一句:“對了,你手怎麼了?”
她尋聲看去,陳文港的手好好的。他持著漏杓,修長的無名指上一圈銀戒十分顯眼。
火鍋吃到尾聲,江彩跑去衛生間。
陳文港跟Amanda結了帳先出門,在門口等她,這會兒才單獨說上句話。
陳文港記著跟她的情分,雖然兩人現在不熟:“你這段時間跟著在國外,也辛苦了。”
Amanda對他態度也好友好:“不會,我本來就負責幫老闆處理生活上的事。”
她頓了頓,試探地又看眼他的手指:“霍老先生壽辰,用不用幫你也挑件賀禮?”
霍愷山纏綿病榻,但再過陣子,他的生日快到了,還是八十大壽。照傳統的習俗這麼個整生是要大操大辦的,這可能是他最後一個壽辰了,她這麼問就預設了陳文港也要參加。
反正霍念生自己從不費心去想賀禮,每年都是讓助理代勞,她正好順便。
今年其實連送什麼都不重要,除了做個孝子賢孫給外人看,霍愷山還能享受多少嗎?他本人連看都未必看上一眼。人這一輩子,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陳文港點頭:“你問問你老闆吧。還有,看看江彩適合送什麼,幫她也置辦一下。”
Amanda應了。他捏了捏自己的左手。
戒指是種扎眼的配飾,尤其對男人來說。
很多男人是不喜歡錶明自己已有所屬的,不管戀愛還是結婚。像霍振飛,他大概除了婚禮當天,手上就沒套過這種東西。因此見面的時候,也不動聲色地覷了陳文港的手指好幾眼。
兩人在茶樓說正事,陳文港再次幫江彩轉達了她的意願。
霍振飛喝了口茶:“她要是能考上國內的大學,我當然也不想花費精力和時間送她出去。”
陳文港淡淡笑笑:“你們安排送她出國,是留學還是定居?以後還打算讓她回來麼?”
霍振飛擺出大家長的樣子,跟他父親霍三叔架勢像個十成十。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陳文港說:“她本來就不是愛學習的孩子,送到國外未必就能改造成精英,沒人看著,沒準連業都畢不了。你只是不想她惹事,不如放她一馬,這裡畢竟是生她養她的地方。”
霍振飛語氣有點嘲弄:“家父讓你當跟她溝通的橋樑,你倒是挺上心的。”
陳文港當聽不懂:“我對跟念生有關的事一向很上心。”
其實他同意說情,這事就算有了結果,就算霍振飛不鬆口,霍念生一樣有權利發話。
來跟霍振飛面談算是個溝通的表示,表明不是自作主張。
兩人喝完了一壺菊花普洱。
陳文港走之前,霍振飛睨著他瘦削的身條,到底問了一句:“霍念生送你的啊?”
陳文港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看,衝他笑了一下:“怎麼不猜是我送霍念生的呢?”
霍振飛露出意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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