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1章
霍振飛抬手端起杯子,送到自己嘴邊,眼睛還留在他身上。
陳文港冷了臉:“她沒成年,我成年了。她無依無靠,沒見過什麼世面,我比較有手段,從小就跟你們這樣的人精打交道。最重要的是,她母親江女士圖的是你們霍家的財產和權勢,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圖霍念生這個人,你可能不相信我們有真愛,但是希望你也別反對。”
霍振飛八風不動,心裡覺得像。
像這樣受到冒犯,他講話的氣勢都向霍念生靠攏,漫不經心又不留情面。
他一邊試探一邊在心裡拿捏跟這個堂弟媳打交道的尺寸。
霍振飛去質疑他“真愛”的成分:“如果拋棄外在的條件,霍念生沒錢沒勢,不能動輒送你香車寶馬,花大幾百萬追求你,但性格還是和現在一樣花心——這樣你也還會愛上他?”
陳文港反唇相譏:“我看不出這種問題有什麼意義。你平時難道也會想,如果自己沒權沒勢、不是霍愷山的孫子,你的夫人還會嫁給你嗎?你的兒子還會像現在這麼崇拜你嗎?”
霍振飛被他堵得沒話說。
陳文港忽而笑起來,溫和客氣:“好了,我們不要爭了。你覺得霍念生花心,我和你看到的或許不一樣。能哄得他心甘情願出國跟我結婚,這麼多年,你見過有哪個人做到了麼?”
霍振飛也笑了笑:“這點我是很佩服你怎麼做到的。回頭傳授給我,我討好夫人用。”
陳文港低頭喝茶:“這就是我的本事了,其他人學不來,你還是自己摸索婚姻之道吧。”
*
霍愷山是在八十大壽的前一天出的院。
記者得到了一點風聲,三三兩兩守在霍宅外面,他被搬下來時身上還插著管子,連著儀器,醫護人員浩浩蕩蕩,嚴陣以待,陣仗猶如皇帝出行,直到把病人在臥室安頓下來。
陳文港下了車,霍念生攬著他的腰:“走吧,進去了。”
這間宅邸裡面的模樣和記憶中並無二致。
深色實木地板,暗金提花窗簾,底下墜著長長的流蘇,窗上裝著銅製雕花的欄杆。客廳裡裝著壁爐,上方掛著巨大的油畫,繁雜厚重,充滿年頭,像個遲暮的老人。
傭人也是做了多年的老員工,臉上倨傲,幫霍念生脫了風衣掛上衣鉤。
陳文港把賀禮包裝盒遞給霍念生,對方打量他一眼,伸手要從霍念生手裡接過。
只是霍念生皮笑肉不笑:“你不去幫他脫外套,搶我東西幹什麼?規矩呢?”
第95章
老傭人露出不高興的神色。
他在這棟大宅裡服侍了許多年頭, 髮間夾雜的銀絲彷彿都是一根根的功績。操勞幾十載,霍宅也是他的地盤。現在要他在自己地盤上向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人躬身,這是不體面的。
他站著沒動, 陳文港自己脫了外套,霍念生一手接過去, 遞在半空。
過了三秒,對方妥協了, 不情不願地接過去,掛起來。
霍念生才把盒子給他:“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日子。忠伯你輩分高,也別倚老賣老過了頭。”
陳文港默默地沒有出聲。
老傭人收下賀禮, 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們來得早, 霍振飛一家還在餐廳吃早飯:“你們要不要一起吃點?”
霍念生大馬金戈,整個人往椅子上一仰, 抱怨:“算了, 沒心情。”
“哦, 忠伯啊。”霍振飛聽說了門口的齟齬,“他畢竟照顧了爺爺半輩子。就連你爸跟我爸, 從出生都是他看大的, 算是勞苦功高了,我都要讓著他, 你們也別跟他老人家計較了。”
霍念生做出誇張表情:“多少年前我來的時候,就是這套說辭,怎麼到現在還是這一套?都爬到主人家頭上來了, 還算什麼‘勞苦功高’,以後你是要當家做主的, 你還治不了他麼?”
霍振飛只是笑笑:“不是治得了治不了的問題。看在老一輩的面子上, 也要講情面。”
霍念生拈了只蟹黃包送進嘴裡:“要我說, 也就再留一時,以後趕出去算了。”
他說以後——那就是霍愷山過身以後了。霍振飛朝陳文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又不是第一天個樣,以前你都沒跟他過不去,現在是要怎麼樣?”他壓低聲音,“剛帶人回家,就表演衝冠一怒為紅顏?”
霍念生嗤笑一聲,說著不吃東西,又捏了只叉燒包送到嘴裡,一口一個。
陳文港環視,江彩這會兒不在桌上。
霍振飛的秘書給她轉了學,她平時住在學校裡,這會兒也該被接回來了。
霍振飛轉向他,解釋似的,清了清喉嚨:“是她不想跟我們一起。她要求在自己房間吃。”
他的兒子霍予翔對陳文港很好奇,小孩子湊過來:“衝冠一怒為紅顏是什麼意思?”
霍振飛的夫人倒是很客氣,輕輕呵斥他:“別不懂禮貌。”
她下一胎已經顯了懷,小腹微微凸起,拍了拍兒子的腦袋:“好了,吃完了你跟這個哥哥……叔叔去玩吧。陳叔叔第一次來,你帶他在家裡參觀參觀,好不好?”
瑜……
習……
陳叔叔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霍予翔看直了眼,點點頭跳下椅子,抓起他的手。
霍念生和霍振飛堂兄弟兩個去了書房。
陳文港抬頭看看,樓梯上,一個護士模樣的人端著托盤走過去。
小朋友很熱情,帶著陳文港在大宅內外轉悠:“那邊是廚房,這邊是花房……看,這是我種的草莓。”霍予翔扒拉扒拉,從花房窗臺上抱起一盒彈珠,“這是忠爺爺是孫子送我的。”
他蹲在地上,在面前擺了一顆,用拇指彈出另一顆,兩隻玻璃球撞在一起。
霍予翔吐了吐舌頭:“只有飛飛來了才能陪我玩。我媽媽說不雅觀,有時間不如練棒球。”
陳文港笑了,也蹲下來,衝他擠擠眼,悄聲:“我也陪你玩啊。”
霍予翔很高興,在地上摳了兩個小土坑,一大一小蹲在花房裡彈玻璃球。小的那個撅著屁股跪在地上,等想起來的時候,褲子上已經都是土。他一骨碌爬起來,緊張地拍拍膝蓋。
“沒事沒事。”他安慰自己,“只弄髒了一點,你別告訴我爸爸。”
陳文港笑了,招招手叫住他,幫他把屁股上的土撣乾淨。
霍予翔捂著屁股,扭著頭仰視他,覺得很放心。
陳文港牽住他的小手,兩人鬼鬼祟祟回到屋裡。
霍予翔打算偷偷去洗個手,順便感覺到一點尿意:“叔叔你等等,我要去洗手間。”
陳文港站在樓梯口等他。
轉角處是面照片牆,他抬頭往牆上看,相框裡是各種各樣的全家福。陳文港在一張張陳年的面孔裡找霍念生,但不是件容易的事,霍念生在裡面出現頻率很低。
餘光裡有熟悉的臉一閃而過,讓他幾乎認錯,但定睛一看,依然不是。
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容俊俏,飛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站在父母中間,旁邊有三個弟弟。
這就是那位霍鳳來了。
即便知道這個男人花心又不負責任,他的皮相仍然夠迷惑人,多情又多金,像會唱歌的海妖,難怪總會有女人受到迷惑,一茬又一茬往上撲,不管是為了他的錢還是為了他的人。
霍念生跟他親生父親很像,但論長相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像是收納了父母所有優秀的基因,霍鳳來看起來相對陰柔一些。但兩人眼神伸出那種驕傲和譏誚如出一轍。
陳文港盯著霍鳳來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身後有人靠近:“在看照片?這些都是一代代家族傳承的歷史。”
陳文港回過頭,霍英飛沿著牆從走廊那邊過來。
他一個人熘熘達達,陳文港後退了半步,禮貌但敷衍地笑了笑。
霍英飛不甚在意,連被霍念生揍過一拳的尷尬事彷彿也從未發生。他指指牆上,靠下方的一個相框:“這張全家福裡的人最全,是奶奶還活著的時候拍的,那年霍予翔才剛出生。”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