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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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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進去。”霍振飛接過兒子,把他塞進車門,“我和叔叔說幾句話。”

霍予翔不敢造次,趴在車窗上露出一張小臉,看他們走到不遠處,嘴唇一張一合。

“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霍振飛隱隱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霍老先生的遺囑不會面向社會公佈,這是你們的家事。”陳文港說,“甚至霍念生告訴我的都沒有你告訴我得多。不該我知道的,我都還不清楚。”

“那我再告訴你,遺囑裡對財產的分配辦法,基本和我們預料中一致,包括海外信託裡的股權,爺爺的確額外指定了2%給霍念生生,從他結婚後開始生效。最多還補充了一個條件,如果將來他娶的老婆生了兒子,這部分分紅權會歸給他的配偶,算是對她的獎勵。”

“然後呢?”陳文港覺得這聽起來不意外。

“然後,我問你知不知道的就是這件事——霍念生背後有一家叫雷諾的投資機構,這兩年來也在募集資金,從二級市場回購股票,這是我們跟二叔派系制衡的後手。但我們沒想到,霍念生還留了一手……或者說,不是想不到他會留一手,是沒人想到他會把其中2%的股份登記在你名下。懂這是什麼意思嗎?你現在是霍氏的大股東了,股東大會你都可以來投票。”

“我們結婚之前簽過一些協議。”陳文港想起來,“那時我以為他要以我的名義持股。”

“所以你不知道這些細節嗎?還是你簽過的東西自己都不仔細看?”

“我當時瀏覽了一遍。不過說實話,那個時候不管他給我什麼我都會無條件籤的。”

“你還真是從不懷疑他。”霍振飛啞口無言。

“你就當我戀愛腦吧。”陳文港也只能笑笑。

霍振飛長長出口氣,掏出煙來,陳文港婉拒了他的讓煙。

照明燈把人臉打得慘白。

“好……”霍振飛打火,抽了一口,“事已至此,不必要再糾纏多餘的了。現在的局面就變成,如果家父和其他股東貪圖那2%的表決權,威逼或者利誘霍念生結婚,都得掂量掂量你的想法,你要是不高興大可以帶著自己的2%的股份投奔我二叔。撿了西瓜,丟了西瓜。”

陳文港甚至有心情開了個玩笑:“那倒是形成了動態平衡。”

霍振飛又吐了口菸圈:“這是很嚴肅的事。”

陳文港收斂起溫和的態度:“你直接說你要說的吧。”

“首先我是希望得到你一個承諾,你不會跟二叔和他的人結成任何形式的同盟。”霍振飛笑笑,後面一句是自言自語,“但看你這樣真心待霍念生,應該是不會的了。”

“大概。”陳文港說。

霍振飛無奈地嘆了口氣,用誠懇的眼神盯著他:“文港,有沒有一丁點可能,你能理解,或者說,包容這件事,如果我能保證霍念生只需要走個過場呢?除了辦手續和婚禮當天,他可以跟名義上的結婚物件連面都不見一面,遑論生什麼孩子。我們只需要拿到……”

陳文港露出抱歉的神色:“沒有這種可能。”

霍振飛只好扯出個笑:“我知道了。”

兩人一時間又陷入沉默,這次是陳文港先打破:“你不打算再勸我一下麼?”

霍振飛的煙已經快到了底:“我也就是不死心,嘗試最後一絲希望而已。既然你的態度這麼堅決,我再窮追勐打,除了惹惱你還有什麼用?我找機會跟你說這些都要揹著霍念生。”

陳文港睨他:“就算這樣我也該對你很惱火,你怎麼敢跟我提出來的?你要不要聽聽自己說的是什麼?你們要求我的伴侶為了利益去騙婚,背叛我,拋棄我,做一個活該千夫所指的人。霍先生,你是不是覺得眾生都是你腳底下的螻蟻?認識這麼長時間,你對我的態度,時不時懷柔一把,表現得好像站在我這邊,就以為我能為了你們的大計讓步?”

霍振飛一時間沒說話。

陳文港看他的眼神有些輕蔑。

他扭頭走之前,霍振飛攔了他一下:“有一點你誤解了我。我是個利益至上的商人,這沒說錯,但我對你展現出的友好也不全都是假的。出於我的立場和職責,我需要做出一些不恰當的事,試探,防備,都是有的,但不代表我本人討厭你,如果有可能,還是不要鬧僵。”

兩人回到車邊,霍振飛發動了引擎,霍予翔按下車窗,揮手和陳文港告別。

“陳叔叔,我還能再來嗎?”

“可以呀。”陳文港臉上恢復溫柔的表情,“隨時歡迎你來作客。”

“明天呢?我的模型還在樓上沒收拾呢。”

“明天可以,我待會兒上樓告訴你堂叔。”

“還有以後呢?你們趕海能帶我一起嗎?”

“什麼趕海?”陳文港一怔。

“就是堂叔以前說的啊,你們要去趕海,到時候也叫上我吧。”

陳文港懂了,微笑著和他揮手:“也可以啊。等找個學校放假的時間吧。”

電梯回到樓上,陳文港開了門。霍念生端著酒,在吧檯旁站著啜飲。

反倒江彩不知為什麼,正在廚房的流利臺前,滿臉嚴陣以待的表情,把一條黃瓜切成一段一段不規則的圓柱體。

陳文港怔了怔:“你這是在幹什麼?”

江彩扭頭看他:“哦……我剛剛看你把菜拿出來,不是要做飯嗎?”她跟霍念生同處一室,壓力太大,剛剛對方一動,她忍不住跳起來說了句“我去幫忙”,然後就是這個局面了。

陳文港失笑,搖頭把菜刀接過來:“黃瓜不是這麼切的,你起開,我來吧。”

他指揮:“你從米箱裡舀一盒米,煮粥你總會吧?多接點水,那個鍋裡有水位線。”

江彩麻利地把圍裙解給他,陳文港接過來套上,舉起菜刀,把黃瓜拍扁了。

霍念生放下杯子,朝他走過來,江彩把內膽放進電飯鍋,很快借口跑開。

陳文港不明白這姑娘怎麼見了她親哥哥突然像老鼠見了貓。

霍念生只是低頭解開他圍裙腰後的帶子,重新系上:“這是怎麼系的,快成死結了。”

陳文港只是笑笑:“晚上吃清淡一點,一個涼拌黃瓜,一個皮蛋豆腐,夠不夠?”

霍念生低頭嗅他脖子,覺得秀色可餐:“我都行。”

陳文港又拍了兩根黃瓜:“還是再加個香腸炒蛋吧。你這幾天就沒吃好吧。”

霍念生胸腔裡發出悶笑:“怎麼變得這麼賢惠?”

他故意把那個圍裙帶子扯開,又繫上,再扯開……陳文港只覺背後一鬆一緊,懶得理會他怎麼擺弄,只是一扭頭,往霍念生嘴裡塞了塊黃瓜梗。

“做大廚的天賦我肯定沒有了。”陳文港要開冰箱,順勢把霍念生從背上甩下去,笑著看他,“但是學點簡單的家常做法也不難。過日子不能老在外面吃東西,不健康。”

飯後江彩為了表現自己積極參與家務,把碗筷一股腦扔進洗碗機裡,又一頭鑽回客臥。

沙發前的地毯上堆滿木質模型的零件,拼了一半的八音盒剛有個雛形。

陳文港也靠在小吧檯,霍念生給他倒了一小杯威士忌。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陳文港一口一口,喝光了杯底的那層液體。泥煤味在口腔裡發酵,他的身體暖融融的,到了一個微醺的正好的狀態,就連對霍振飛也沒了方才在樓下的怨憤。

“就是這樣,明天你侄子還要再來玩一趟。”

“他爸爸都沒翻臉,我當然沒意見。”霍念生是戲嚯的意思。

“你呢。”陳文港乜他,眼波如水,“這些事怎麼不是你提前和我商量的?”

“是我的錯。”霍念生直接承認,低頭親在他肩膀上,“我應該跟你開誠佈公,對嗎?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什麼都不要面對,每天在家裡等我就好。我知道這種想象很低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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