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章
“放屁,我問了兩個人,根本就沒看見你。”鄭茂勳說,“你是不是去找鄭玉成了?”
“我和他還不能說一句話麼?”陳文港失笑,“你故意氣他多少天了,還盯梢起我?”
鄭茂勳氣鼓鼓地威脅:“我要揭發你們,說你們藕斷絲連,說你們偷偷約會!”
陳文港舉手:“我跟他最多說兩句工作上的事,你怎麼這麼難伺候?”
鄭茂勳哼哧了兩聲,偃旗息鼓,今天竟沒再跟他沒大沒小地吆喝。
*
但有的時候壞事說什麼來什麼。
翌日行政部的小姑娘就一路小跑來找陳文港,偷偷地說出事了,問他能不能過去看看。
行政部門需要配合鄭玉成籌備活動各項事宜,這姑娘小林是專門的對接人。
因此她只知道陳文港之前也負責這工作,看到他像看到救命符:“好文港,我知道現在這些不歸你管了,但畢竟你熟悉,拜託你來幫忙一起想想辦法?”
陳文港被她拽著趕過去的時候,鄭玉成正在辦公室發作,壓著聲音:
“你們是第一天出來做事嗎?告訴我訂的不是‘皇冠大酒店’,是‘皇冠假日大酒店’?甚至要不是我想起要看回執,到現在都沒有人發現!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多嚴重的工作失誤!”
錯誤出得很低階。
皇冠大酒店是金城最老牌的六星級酒店,有一百五十多年歷史,承辦過各種重大活動,包括很多名人婚禮,是別樣身份地位的象徵。鄭氏集團是皇冠大酒店的老主顧,每年的公司年會和過往所有慶典、團建、新聞釋出會,照例都是在這裡舉辦的。
結果策劃公司並不瞭解,敷衍大意,訂成了名字相似的山寨酒店。
昨天陳文港提醒鄭玉成確認一下時間場地,已經仁至義盡——他就知道會這樣。
前世跟在策劃公司屁股後頭索要回執的是他,結果發現了這個簍子,他們第一時間聯絡酒店補訂宴會廳,僥倖並不是旺季,最後還是拿到了場地排期。
這兩週沒有陳文港幫忙,鄭玉成總歸也發現了,但比前世晚了一週。
鄭玉成辦公室裡還有兩人,一個是來負荊請罪的總經理,一個是具體的專案負責人,低著頭,只是不停道歉:“實在很抱歉,太抱歉了,鄭先生,這是我們的疏忽……”
“我需要的不是對不起!”鄭玉成急火攻心,“我在問你們,誰能負得起責任!”
小林大學畢業剛出社會一年,嚇得瑟瑟發抖,屏息凝氣往陳文港背後縮。
這個差錯其實不關她事,只是和活動公司對接,預約場地的工作她也經過手。看到這陣仗,怕就怕對方反咬一口,或者上司未必講青紅皂白,自己一併遭遇連坐。
“可以了,算帳等以後再算吧。”陳文港擋著小林,“還是趕緊聯絡酒店問問。”
鄭玉成把自己陷到沙發裡:“要不是因為訂不到,你覺得我還需要在這裡發火?”
陳文港一愣。
他是希望鄭玉成長點教訓,所以什麼都沒說,但沒料到就差這麼一點。
就在昨天,晚上,八點鐘,皇冠大酒店的宴會廳被其他客戶捷足先登。
小林耷拉腦袋站在旁邊,跟著一臉菜色,看起來比鄭玉成還蔫。
陳文港只好安慰說:“別急,再想想其他的補救方案。”
策劃公司的那兩人愁眉苦臉,出了岔子卻一點應急處理能力也沒有,鄭玉成看得心煩,打發他們到其他會議室等候發落。他把臉埋在掌心搓了一把,深深地嘆了口氣。
下個月的慶典日期當然是動不了的。
在皇冠大酒店舉行的傳統也不能隨意更改。
唯一的辦法是跟當天訂宴會廳客人商量,希望對方願意協商把地方讓出來。
但這完全是看運氣的事情。如果對方也有重要活動,或者態度強硬,死活不肯協商那就熱鬧了,鄭玉成眼前有點發黑,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個啞巴虧,只能捂著,不能鬧大。
頭一天雄心壯志要證明自己,第二天跑到父親面前承認,自己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別人不會管他被誰坑了,傳出去就是鄭氏丟臉,鄭秉義繼承人的能力像一個笑話。
鄭玉成命令小林也坐下:“我們內部解決這個問題,你不要出去聲張,聽到沒有?”
小林點頭如雞啄米,聽他開始撥出一個個電話。
酒店方面為客人隱私保密,最初不肯透露是誰訂了場地。
最後還是鄭玉成搬出鄭氏的面子恩威並施,才從相熟的客服領班那裡打探到名字:
“好,姓俞對嗎?俞山丁,哪個山,哪個丁?有沒有他的聯絡方式?”
領班在電話那端賠笑:“名字我都是偷偷告訴您的,再多說,我的飯碗真就不保了。”
鄭玉成也沒抱希望直接問到,他把名字記在紙上,覺得有幾分眼熟,一時想不起是誰。
陳文港看到了,面色卻有幾分古怪。
不待說話,鄭玉成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來的人頗為幸災樂禍,也不進,也不出,就倚在門框上望裡瞧:“我說今天怎麼一直沒看見陳文港。怎麼了,大哥,原來你們下個月的活動遇到麻煩?要不要我也來幫忙?”
“不勞費心。”鄭玉成看他一眼,“怎麼,你很喜歡當包打聽?”
“這不需要打聽。”鄭茂勳努嘴,“你叫來那兩個膿包還在會議室坐著,誰路過看不見?我是想來提醒你,好歹管管,看他們那兩張如喪考妣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我們公司要債。”
“知道了,沒你的事你就出去。”
“出去就出去。”鄭茂勳一如既然地欠揍。
電光火石間,鄭玉成終於想起來那個俞山丁是誰——
一個土老闆,巴結著霍家做生意,總圍著霍念生鞍前馬後,可以說是霍念生的狗腿子。
“等等,鄭茂勳,你回來。”鄭玉成的咬肌緊緊繃著,“這是姓霍的乾的嗎?”
“沒頭沒尾,你在說什麼?”
“我問你皇冠的宴會廳。這個俞山丁——是不是霍念生指使他搶的?”
“那我怎麼知道?”鄭茂勳說,“而且你是不是搞錯了一個概念,大哥,拜託,不是人家搶了你的地盤,是你自己沒訂好嗎?是,我聽說我這個表哥想開個什麼派對,跟他推薦過那地方不錯,難道能保證他聽不聽我的?我又怎麼知道他會選哪一天?你不要莫名其妙。”
但鄭玉成臉色難看。如果是別人,當然是巧合;以霍念生跟霍美潔的關係,他實在很難不去懷疑。但還缺乏關鍵的一環,誰會那麼清楚他負責的活動進度的每一個細節?
小機率的可能性有很多,可能是行政部、策劃公司任何一環洩露的。
他咬著牙,無意把目光投向陳文港。
兄弟倆就這麼對峙,屋裡硝煙味濃度直線上升,小林連一聲大氣都不敢出。
辦公室門被鄭茂勳抵著關不上,走廊不時有員工往來,已經有目光隱蔽地往裡窺探。
“行了。”陳文港站起來,伸出胳膊,推著鄭茂勳往外走,“好了,別添亂,你跟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鄭茂勳的確是直的,他的箭頭介於親情友情向之間。
他現在纏著小陳類似於小孩兒的獨佔欲,我覺得好的,我喜歡的,我就想一個人佔著。比較幼稚。
第11章
到鄭茂勳的辦公室,陳文港示意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坐到對面。
這是個促膝長談的姿勢。
鄭茂勳卻不想跟他談心,於是翹起了二郎腿,架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畢竟陳文港無非是要給鄭玉成說好話,或者批評他。就他們這幾天建立的淺薄的交情——鄭茂勳心裡打定主意,他哪樣都不夠格:“你想說什麼?”
陳文港卻問:“你跟我說實話,你表哥,霍念生,訂酒店到底要幹什麼?”
鄭茂勳忽然把二郎腿下了。他神秘兮兮,把身體往前一傾,露出個略顯陰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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