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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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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俞山丁趁亂跟進去的時候, 就只剩下地上的一攤血。

訂婚宴會被攪黃了,賓客都差不多疏散了個乾淨,但還是有工作人員拍的影片記錄。

鏡頭晃得厲害, 周遭環境亂成一團,最後對焦在一個頭髮灰白的男人身上, 他佝僂著腰, 狀態癲狂, 挾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小孩。在他對面的卻是陳文港,男人衝他喊:“我還認得你!出事故的時候你就在現場!你去把鄭秉義叫出來,讓他給出事的船員償命!”

陳文港在抖動的螢幕裡勸他冷靜:“你可以先把她放下,我們單獨聊好不好?”

男人威脅地揮舞手裡的打火機:“聊什麼聊!我兒子的命今天一定有人要還!”

手裡這頭盡是人群急促低微的交談——

“別過去,他澆了汽油,他要自焚……”

“攔著攔著,別讓他打火!”

“警察呢?怎麼還沒來?酒店的保安呢?”

鏡頭急速左轉,安保人員也在想辦法,只是投鼠忌器,其中兩個提著滅火器,藉著人群的掩護,從後方向襲擊者逼近。人群漸漸變得屏息凝氣,默契地不敢作聲。

連鏡頭都轉了回來,重新對準那個男人,他尚未發現身後的局面。

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有個女聲十分突兀地叫起來:“你們小心!”

她不是提醒是打草驚蛇,男人立刻被驚動了。

他一回頭情緒更加激動,揮著手臂,大拇指已經撥動砂輪,要打火點燃自己!

安保人員已經來不及繼續靠近,好在其中一個反應迅速,壓下壓把,乾粉和泡沫呈噴射狀勐地向他襲去。僥倖的是射程算是夠了,在波及了中間幾個人後,打火機的火苗沒來得及升起就被蓋滅了。男人迷了眼,痛苦地彎腰扔下孩子,離得最近的陳文港毫不猶豫地撲上去。

兩人都摔到地上,扭打的畫面被人群擋住。常年體力勞作的男人還有一股蠻力,兩個安保人員和更多同事也加入戰局,一切發生得迅雷不及掩耳,男人被控制起來,手臂扭到背後。

這段鏡頭到此結束了。

俞山丁又按了另一段影片。

陳文港後腦撞到了桌椅尖角,他躺在地上,有人想扶他站起來,一摸一手的血。然後有聲音喊著“有人受傷了”,失焦的鏡頭湊過去,一晃,地面一片模煳的暗紅。

天降如此勁爆的素材,在場媒體那麼多,不發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俞山丁急匆匆來問霍念生的意思。

對陳文港他自然也擔心的,但俞山丁還是頭一次見霍念生臉色這麼難看。

這個印象裡泰山崩於前都還要笑嘻嘻的男人頭一回失態,勃然作色,站起身蹭地一下就把茶几往地上掀!

稀里嘩啦一陣巨響,滿地狼藉,嚇得Amanda都想探頭進來檢視。

霍念生活像要出去吃人。他閉了閉眼,找回了一點冷靜,讓Amanda叫司機備車。

俞山丁忙跟上去,霍念生突然向他冷笑:“你去,告訴何宛心,就原話告訴她,不要打折——既然何小姐非要和我的人過不去,那大家就不死不休,誰也別活了!”

俞山丁諾諾,霍念生又淡淡地說:“叫記者不要胡寫八寫。”

不要胡寫八寫的意思就是控制風向,不要搞得整件事像是獵奇談資一樣,俞山丁只得先去跟媒體過招,無暇跟他一起去探視,只聽辦公室的門砰地一下,甩得震天響,霍念生走了。

*

陳文港被送到的是私人醫院。

鄭秉義沒跟著一起過來,他要回公司主持大局。無論是面向社會的公關工作,還是跟何家那邊的交代和解釋,都需要一個主心骨在。霍美潔則扶著肚子,直接回家休息壓驚了。

但醫院方面還是打過招唿。鄭寶秋從院長室出來,紅著眼下樓,聽到一些細碎的爭執。

“這怎麼能怪到我頭上?”前一個是何宛心的聲音,“你搞清楚,那個瘋子會闖進來是因為你家公司以前搞出過爛攤子,就算他傷了人也是怨你們,而不是怨我!你懂不懂是非!”

“一碼歸一碼,你不要偷換概念,別以為能掩蓋你的作為!”

“你說說我幹了什麼?”

“本來保安已經快控制住局面,你就一定要喊那一嗓門?”鄭玉成指責,“要不是你提醒了他,要不是你刺激那個男的,他怎麼會突然要點火!”

“可我不是故意的呀。”她委屈,“當時局面那麼緊張,我就是太害怕,才沒忍住開口提醒,這是關心則亂嘛,那種情況誰還管得了自己說什麼?你為什麼總是喜歡挑我的刺?”

“何宛心!你別再跟我撒謊了!”鄭玉成壓著聲音咆哮出來,“也別當別人都是傻子!”

突如其來的爆發讓何宛心和後面的鄭寶秋都嚇了一跳。

他表情甚至稱得上猙獰:“我看你是根本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你就是恨不得他出事!”鄭玉成失望至極,“你就為了害他,你甚至連小孩子的死活都不管不顧,你怎麼就這麼惡毒?”

何宛心表情變得淡漠:“說話可是要講證據的。”

鄭玉成死死地看著她,眼裡燒得都是紅血絲。

她嗤笑:“鄭玉成,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大善人吧,難道你就真的關心那小孩的死活?她姓什麼叫什麼,你知道嗎你就衝我吼?說來說去你還是念念不忘你的老情人!”

鄭寶秋遠遠地瞪了他們一眼,扭頭下樓,寧可從另一邊電梯繞道前往病房。

鄭茂勳正在病房外面的套間坐著,她問:“怎麼樣了?”

鄭二少爺哪是會照顧人的料:“啊,我覺得……應該沒事吧。”

鄭寶秋也坐下來,這時才發現手機上有霍念生回的訊息。

她還來不及再撥回去,病房門輕輕被推開了。

陳文港閉著眼,昏昏沉沉,意識忽遠忽近,像漂浮在水裡,或者在坐馬車。

他那一下往地上摔的時候,還想著怎麼維持平衡,然後就覺後腦嗡地一下,整個腦仁都像被撞散了,思考能力全無。四肢也用不上力,想爬都爬不起來,腦後似乎溼漉漉的。

別人喊出來的時候,他才意識那是自己的血。

胸口一股溫熱的暖意聚集,腦幹是精密脆弱的地方,陳文港模煳地想,這會不會是死亡的前兆。那一刻他其實有說不出的恐慌,他甚至害怕,會不會這一輩子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比起認出病房,他先看到了霍念生。

陳文港微微睜著眼皮,在短暫的幾秒鐘裡其實沒認出眼前的面孔是誰。

他那一瞬間陌生的眼神看得霍念生心都碎了,格外柔和地笑笑:“別動。”

陳文港隔了一會兒眼裡才聚了光:“哦,我撞了頭……我沒事嗎?”

“不怕,有點腦震盪,流血主要還是外傷。想不想吐?”

“有點。算了,不吐了,坐起來頭都是懵的。”

霍念生把自己的手墊在他打點滴的手下,感覺陳文港指尖冰涼,這一幕莫名地熟悉。

鄭寶秋推門進來問有沒有什麼需要,聽見她表哥漫不經心地笑著調侃:

“我要給你拿個帳本記下,看是誰這麼有本事,隔三差五把自己搞進醫院。”

“我也不想。”陳文港自嘲地衝他露出一個笑,聲音微弱,他用不上力氣,音量提不起來,“但經過這次,我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變得怕死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你還想怎麼樣?你是結了婚的人,以後做事前考慮考慮自己的家庭。”

“好。”陳文港轉了轉眼珠,落到他臉上,“我會對你負責的。”

霍念生握住他的手,臉上失笑,拖長強調:“你不對我負責,我還怎麼活得下去。”

鄭寶秋覺得自己多餘,一時忘了自己進來是想幹嘛:“我就是來……看看點滴打完沒。哦,有唿叫鈴,可以叫護士。”她笑了笑,關門,“哎呀,你們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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